那个代写信的人并没有按时回来,嘉仪便一直做着这个活计。
晴朗朗的天空,突然降下瓢泼大雨,人们纷纷跑了起来,赶紧朝着可以避雨的地方而去。
嘉仪的小摊是在桥边的大槐树下,树干粗壮,枝叶茂密,正好将嘉仪遮在下面。
可树叶终究是树叶,再浓密也不是建筑上的瓦片,时间久了,雨还是会下来。
嘉仪将收拢好的信纸笔墨等东西紧紧抱在怀里,准备冲进雨里,一把纸伞便已经在头顶,隔去了时不时落下的雨点。
“姑娘,雨大,莫淋着。”
“可你……”
递伞的人动作强硬的将伞塞进嘉仪空着的手里,语气依旧温柔,“你是女儿家,身子受不得凉,下雨会生病。”说完人就转身冲进了大雨里。
嘉仪看着手中还带着那人体温的伞,眉头微皱。从公主到女帝,从来没有人敢对自己强硬过,这种感觉,嘉仪还是第一次经历。
举着伞回到自己住处,嘉仪将伞随手放在了门口,看到已经被雨水打湿的鞋子衣裙,有些发愁。以往这些事都有人会处理,而今,要自己动手清洗了。
五指不沾阳春水的皇女,娴熟的揉搓着衣服,要是宫里的人看见,绝对不会相信这人曾是他们的主子。
衣服换洗完毕,那雨也突然停止,太阳立马穿破云层,将光与热洒向了人间。
雨水还附在青砖石瓦上,一片幽深,凹凸不平处还是清亮亮的水洼。
嘉仪拿起那把伞,伞上的雨水已经半干,还有几滴正好随着嘉仪的动作滑落到伞面的碧荷上,颤动了几下,又顺着伞骨坠落,在地上绽开了。
嘉仪将伞收拢,习惯性的要扔到一旁的储室,手下蓦地一顿,十分小心的拿着进了屋。找了块布将伞上的潮湿擦干,又找了处向阳的位置放下。
平民百姓的日子是简单的,是平凡的,嘉仪每日依旧去做着代写先生的活计,跟着那些百姓喜他们所喜,哀他们所哀。
这日,嘉仪收了摊,带着东西去自己常去的阳春小面吃面。
面馆很小,只能容下四五张桌子,可在这吃饭的人却已经挤满了。
店主是个六十岁的老人,一双巧手,将面条做的匀称又劲道,价格又实惠,是以很多人都来这里。
见嘉仪来了,老人放下了手里的活计,亲自给嘉仪另设了一个单人桌,“嘉嘉姑娘,照常?”
“照常。”
面很快就上来了,面白如雪,汤清如玉,上面飘零着碧绿的葱花,清香,淡雅。嘉仪正准备动筷。
“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来人手执一把青伞,低眉注视着嘉仪,目光灼灼。
看到那伞,嘉仪突然想起来,上次人家借给自己的伞还没有还。
“先生吃过没有?”
“尚未。”
“一起?”
来人欣然同意,而嘉仪的面皮抽了一下,她只是客套一下,这人居然就应了?不过话既然已经出口,嘉仪也只好硬着头皮叫店家又添了个凳子,上了一碗面。
两人同桌而食,那人似乎吃得很是愉悦,而嘉仪却食之无味。
吃罢离开面馆,嘉仪提出返还男子的伞,男子却以今日还有事为由拒绝了,反而提议来日再来取,随后告辞离开。
嘉仪也不再多劝,今日这饭吃得不怎么愉快,她也无力再招呼人了,她现在只想回去睡一觉。是以她并没有发现有人一直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