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之我想跟你生龙崽（39）修

润玉负手立于阵前，看着阵中蓬头垢面、再无半分往日威仪的太微，心下感慨万千。昔年那个高高在上、一言可决众生生死的天帝，如今也不过是一个失了修为、落魄潦倒的老人。他沉默了片刻，侧首看了安云一眼。

安云会意，指尖轻抬，蓝色火焰无声敛去，阵法随之消散。

“来人。”润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将父帝带下去，押入婆娑牢狱，好生看顾。”

“是！”

两名仙侍上前，一左一右扶起太微。

太微踉跄着站稳，浑浊的目光在润玉脸上停留了一瞬，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任由仙侍将他带了下去。

殿中众仙垂首肃立，无人敢言。

一场天界之主的更迭，就这样尘埃落定。谁也未曾想到，最初不过是前天帝与废天后的争执，竟会演变成天界之主异位。众仙没有想到，就连润玉和华宁自己，也未曾料到会这般顺利。原本布置下的诸多后手，如今倒是都用不上了。

第二日，新帝登基。

九霄云殿上，润玉一身玄色帝袍，冕旒垂珠，端坐于天帝之位。众仙朝拜，山呼万岁。随后，润玉晋封华宁为天后，改年号为惠仁。

华宁立于润玉身侧，一身绯色凤袍，容色端庄，风华无双。她当众宣布——花界正式回归天界。自此，六界依旧是六界，只是原来的第六界花界，变为幽冥界。

此言一出，殿中哗然。

幽冥界重新现世，在六界掀起轩然大波。尤其是当消息传出，幽冥界界主竟是新任天后的亲妹妹时，各方势力更是震动不已。

而更令人意外的是，幽冥神尊安云在花界回归天界之际，率幽冥众部拜天帝为主。

至此，虽仍有六界并存，新天帝却已一统天界、人界与幽冥三界。

上清天向来超然世外，不涉纷争，如此便只剩下妖魔两界尚在局外。而魔界自穗禾率鸟族投奔后势力大涨，却不知为何，反倒比以往安分了许多。

……

惠仁一百年。

天帝以“一神不堪二位”为由，下旨废除原天界二殿下的战神之位，保留其火神封号；同时晋封原天界三殿下为战神，统领五方神将。旨意下达那日，旭凤正在栖梧宫中独坐，听完宣旨仙侍的话，他只是淡淡应了一声，面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早已料到。

同月，天后之父水神洛霖上表请旨，愿将水神之位传于次女锦觅。天帝准奏，又特赐婚于新任战神与水神。

惠仁二百一十六年。

战神与水神大婚。天界、人界、幽冥界，三界同庆，张灯结彩，仙乐飘飘，处处都是欢声笑语。洛湘府中宾客盈门，锦觅一身大红嫁衣，难得收敛了平日的跳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眼中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就在三界同乐之际，火神旭凤叛出天界，不知所踪。

消息传到九霄云殿时，润玉正在批阅奏折。他手中朱笔顿了一顿，沉默片刻，才放下笔，下旨六界寻找。仙使领命而去，半月后传回消息——火神现身幽冥界，与幽冥神尊争执交手，不敌而退。

润玉闻讯，命人查清来龙去脉，方知旭凤是为荼姚最后一魄闯入幽冥界，与安云起了冲突。安云不允，旭凤便动了手，最终重伤而退，一怒之下竟彻底化身为魔，入主魔界，自立为魔尊。

天帝遂下旨，革去火神神籍，永不准其再入天界。

旨意传遍六界，有人叹息，有人唏嘘，也有人觉得不过如此。而旭凤接到旨意的那一日，只是冷笑了一声，将那卷明黄绢帛掷入火中，看着它一寸一寸化为灰烬。

……

这日，璇玑宫后院，花木扶疏，光影斑驳。

华宁与安云秉退了众人，相对而坐，中间是一方白玉棋枰。

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和着院中的风声鸟鸣，倒显得格外宁静。

华宁落下一子，看着棋局，忽然感叹道：“没想到即使过程变了，原因变了，却还是走到了最后天魔对立的局面。真是半点不由人。所有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只不过过程都变了。”

安云执棋的手微微一顿，点了点头：“是啊。”

华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安云脸上，“荼姚的那最后一魄，怎么样了？”

安云也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复又放下，指尖在杯沿上慢慢摩挲着：“我当日将她收入阵中，带回幽冥界，借助地狱火让她重新涅槃后，打散了她的修为。现在正囚禁在第四层孽镜地狱服刑，不断重复她最想忘记的那些日子。”

“我还以为那天你把她多余的那一魄也灭了呢。没想到你还是保留了她那一魄，还让她重新涅槃。虽然又打散了她的修为，如同不死凡人。”

安云怔了怔，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声音轻了下来：“是啊。我自己也没想到我会这么做。可能我还保留着做人时候的那一丝人性吧。我总觉得现在和以前相比，变得太快了，快到我都快不能适应自己了。如今一举一动，哪里还有半点二十一世纪女性的特点。”

华宁看着她，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院中安静了片刻。

“对了。”华宁忽然开口，“那日旭凤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成了魔尊？那天阿玉问你，你说的也含糊不清。还有，旭凤是怎么进入幽冥界的？我可不记得你有给他凭证。”

安云将手中的棋子丢回棋盒，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说来，虽然旭凤对爱情上的态度让我不能认同，不过他对他那母亲，倒是真心实意的好。那天旭凤因为收到荼姚涅槃的动静，便用他多余的那一魄灵魂出窍来到幽冥界索要荼姚。我不允，先是和他说了他的前世，一条条道理掰开说给他听，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在偿还他之前犯下的过错罢了。他非但不听，还和我动起手来。”

安云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姐，你也知道我脾气其实也不大好，也不是特别有耐心的人。我把条条框框都说给了他听，他还不愿承认，我一怒之下，就当着他的面废了刚涅槃成功的荼姚的修为，然后让执法殿殿主直接将荼姚送进了第四层。然后……就那样了。”

她摊了摊手，“不过他现在虽然成了魔尊，但因为灵魄出窍，幽冥界一行让他受了不小的伤。”

华宁蹙了蹙眉：“那他现在……”

“前几天彦佑君去找了锦觅，求取了清霜灵芝。”安云说到“彦佑”这个名字时，语气里便带上了几分毫不掩饰的不齿，“我想，也许就是为他求的。”

华宁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怎么和旭凤混到一起去了？现在可没有锦觅这个中介。彦佑竟然还去帮着这个杀了他有养育之恩的干娘的仇人之子——该说蛇本性凉薄么？”

安云冷笑一声：“哪是蛇本性凉薄。分明是为了穗禾。你忘了？彦佑喜欢穗禾。我想剧情里他之所以也会帮旭凤而不是润玉姐夫，恐怕也是这个原因。毕竟人家旭凤是他心上人的表哥。”

华宁难以置信地看向她：“穗禾不是和旭凤已经闹翻了？那样局面还能和好？”

“没有。至今还僵着呢。”安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魔界的鸟族都分成两派势不两立了。”

华宁沉默了片刻，实在是不能理解那条蛇的脑回路。帮心上人的死敌兼前未婚夫求药——这种精神，该是怎样的一种精神啊？

安云看出她的疑惑，“听说彦佑取了药给旭凤，还对旭凤推说是穗禾帮忙的，结果被穗禾知道，打上了门去。我猜他这么做，无非是看穗禾没有其他血亲，只有旭凤这个表哥是唯一的亲人了，所以想给他们缓和关系，让穗禾有个亲人依靠。不过谁知道马屁拍错了地方呢。”

华宁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冷嘲：“还真是深情的一条蛇啊。所以他这是拿了男配剧本，还是那种默默为男女主奉献、解除误会的那种？看来当初赶他走还真没有做错。这种人，这剧本……”

安云没接这个话茬。

“不过在成为魔尊这件事情上，没想到旭凤的承受力这么低。”

“一向天之骄子，突然从云端坠落，难免接受无能，可以理解。但不同情。拿了多少，就要付出多少，这很公平。”

华宁侧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我怎么觉得自从你当了幽冥神尊后，说起话来越发公正无情起来了。你莫不是修了无情大道吧？”

安云：“我走的剑道原本就和太上忘情有些相似。这没什么奇怪的。”

华宁却皱起了眉，语气认真起来：“你可别真的走到最后变成太上忘情。爹爹会哭的。”

安云一听到“爹爹”两个字，整张脸就不由自主皱成了一团，那模样活像吞了只苍蝇。

华宁：“怎么了？风神母亲和爹爹还在给你相亲？”

“是啊。”安云哀怨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神情恹恹的，“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自从爹爹退位、锦觅成婚后，成天逮着我去和天界各俊杰见面。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我是一个宝，现在我就是一根草啊。”

华宁忍俊不禁，拿帕子掩了掩嘴角：“谁让你走的剑道太过……爹爹他们也是担心你嘛。”

“算了吧。”安云撇了撇嘴，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袖，“好了，姐，我也要回上清天去看看了。你多保重，早日给我生个侄子玩玩。”

话音未落，人已经闪出了院门，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华宁看着她的背影，摇头笑道：“这小云。”

身后忽然一暖，一双修长的手臂从后面环了上来，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耳畔。

“小云有句话，我这姐夫听了，倒是甚觉有理。”

“什么话？”

“夫人，我们尽早给她生个侄子吧。”

华宁转过身来，伸手抚上他的脸，指尖从他眉眼间缓缓滑过，仔细端详着这张她百看不厌、越看越爱的脸。

院中花影婆娑，微风拂过，落花满阶。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