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天界璇玑宫,寝殿床榻上,华宁依偎在润玉怀里,把玩着他垂落在胸前的长发。
“阿玉,你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我只是没想到,原来有一天叔父也会觉得自己错了,也会觉得愧疚于我和容越。”润玉感叹道,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宁儿,谢谢你。”
“痛剐不到自身,永远不知道这痛有多疼。以前月下仙人那般对你和容越,那般不顾伦理纲常,给锦觅和旭凤牵线,一切都只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真要说起来,和他丹朱并没有什么关系。你们不过都是他挑乐子弄的戏子罢了——他搭好戏台,推你们上去,戏台上你们痛苦,他倒是开心得很。如今我们给他搭了戏台,推他上去,痛到了他自己身上,有了切肤之痛的感受,无论是谁都会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如今他这样,也就不奇怪了。何况谢我做什么?若你真要谢,就谢小云,这一切都是她安排的。”
“可这一幕,是你特地想让我看到的吧。”
“你猜到了?”华宁反问。
“若这样为夫还不能猜到宁儿的意图,又怎么配做宁儿的枕边人呢?”润玉笑道。
“我家大白龙真是聪明。”华宁仰头看向他,探头吻上他的唇,慢捻了片刻,方带着笑意离开。
润玉见状,神色渐深,“看来夫人精神很好,不如我们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华宁脸色突变,想到自新婚夜后便再也没能平静度过的夜晚,忙讨好道:“阿玉,今天休息休息吧。”
润玉只笑不语。
“对了,阿玉。”华宁连忙转移话题,“旭凤那里你准备怎么办?还有荼姚。”
润玉闻言,收敛了笑意,“宁儿打算怎么办?”
“我们打算趁斗姆元君讲会之际,引诱荼姚说出她杀害花神母亲的事实,一边用留音石录下来,再找酒仙中途撞破。这样人证物证便都有了。如今荼姚势大,又不知收敛,天帝一定十分想压制她,可又不会彻底压制死,以防你和容越坐大,成为第二个荼姚和旭凤。所以在留音石和酒仙的证据下,天帝一定会借机废黜荼姚,可之后也一定会再抬高旭凤的身价,比如给他和鸟族穗禾赐婚。”
“那之后呢?”
“幽冥界。荼姚被废后,我和小云会找机会把她偷出去,送到幽冥界接受惩罚。”
“你们打算让幽冥界问世了?”
“嗯。”
“那旭凤呢?你们打算如何处置?”
华宁抿唇,犹豫地看了他一眼,“我和小云想着……他是你弟弟,我们怕你……”
她没有把话说完,润玉却已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不在意地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润玉早就不在意了。现在的润玉,已经有了更好的家人。其他人,不强求,也不会再在意。旭凤……若是日后他好好的做他的火神、天界的战神,只要不违背天道伦理,其他的,随他去吧。”
华宁看着润玉的笑脸,心里微微唏嘘。
如今的阿玉,虽然和原剧情中一样开始谋划夺权、守护自身和想要护着的人,却少了一分孤愤、冷情、绝望,多了一丝柔和、温暖和希望。
对于旭凤,润玉也能当做熟悉的陌生人来对待,而非重视的对手了。
这样的阿玉,她反而觉得更加喜欢。
华宁牵起润玉的手放在掌心,抬头看着他笑道:“阿玉,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身后。你要记得,累了,我这里是你可以好好休憩的‘落星潭’。”
“嗯。”润玉抱紧她,笑意温暖。
……
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等来了上清天斗姆元君来九霄云殿开坛讲法之际,天界有些分量和实力的仙神,纷纷赴约。
这日,洛湘府内,锦觅戳了戳面前安云的脸,担忧道:“小云,这样真的靠谱吗?不会被天后认出吧?要不还是我去吧。”
安云摇摇头,看着眼前已化作自己脸的锦觅道:“二姐,你就放心吧,不会被认出来的。今日你就好好扮演我去听一场法会,回来的时候事情就都解决了。”
锦觅还是不放心:“你们真的确定天后今天会派人前来骗我去紫云宫?可你们也是花神娘亲的孩子,她不会同时请你们去吗?万一……”
“放心吧,锦觅,这种情况不会出现的。”华宁道,“我和小云皆为上神,小云还是上清天紫微帝君的弟子,荼姚不会那么蠢,同时把我们三人都请去。她再厉害,也不可能同时对付两位上神。而你长得既像极了她恨的花神母亲,实力又低微……现在这种好时机,她若是放过,都会觉得对不起自己。”
“那……”锦觅还想说什么,却被华宁推着往外走。
“你还是尽快跟着爹爹和风神母亲去九霄云殿吧。其他的有姐姐处理。只要你今天扮演好小云不出差错,就是最大的功臣了。今天来听讲会的大能可不少,你顶着小云的外壳,可别让她在大能面前丢脸呀。”华宁道。
“好吧。”锦觅看着自家姐妹坚决的脸,无奈道,“那我走了啊。”
“快走快走。”安云嫌弃地挥挥手。
锦觅见状撇了撇嘴,摸着鼻子心有不甘地离开了。
“呼,小祖宗终于走了。”安云大松了一口气。
“你呀,好歹她是姐姐你是妹妹,没大没小的。”华宁笑道,“好了,接下来是我们的战场了。留音石收好了吗?”
“嗯。”安云点头,掏出留音石示意。
“那一会儿那边派人来请你,我就去找酒仙讨论花界新酿的酒,将他引过去。”华宁道。
“好。”
说话间,外头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锦觅仙上。”
华宁与安云对视一眼——来了。
华宁随即隐去身形。
“进来吧。”安云道。
一道童步入。
安云打量了他一眼:“不知仙童前来所谓何事?”
“见过锦觅仙上。回仙上,太上老君今日开炉放丹,特请水神前去品丹。”
“实在不巧,今日爹爹去赴斗姆元君的法会了,如今这洛湘府也只有我一人了。”
“唉,一炉丹药无人品评鉴赏,老君可是要失望了。”道童假意叹道。
安云内心冷笑——没人去,怕是失望的不是老君,而是荼姚吧。只是面上依旧笑道:“仙童,我虽灵力低微,可也对你所说的老君丹药好奇得紧,不知我可否随你一道前去看看?”
道童喜不自胜,忙道:“自是可以的。若老君知道锦觅仙上如此敬佩他的丹药,怕也是会高兴的。”
“那我们现在就走?”安云示意。
“仙上请。”
安云点头,随即跟着他离开了洛湘府。隐身的华宁也随后出府,去勾那酒仙往紫云宫方向引。
这厢,安云化作的锦觅假意不知道童引路不对劲,缓缓来到紫云宫。
刚迈入大殿,身后的门便缓缓关上了。
再抬头,前方大殿深处,天后荼姚正背对着她站着。
“拜见天后娘娘。不知天后娘娘此番骗锦觅前来,所谓何事?”
荼姚闻声,摸着手中的灵火珠,笑着转过身来:“锦觅仙上,你终于来了。你可真叫本座好等啊。”
“天后娘娘这是何意?”
“锦觅仙上,本座听说你的姐姐妹妹各是一朵莲花和一滴水,本座实在好奇锦觅仙上真身究竟是何物,故而请你来一趟。”荼姚笑道。
说罢,她手一挥,地面上一道法阵亮起,将二人圈在其中。
“天后娘娘说笑了。那日爹爹认女之际便已说过了我们姐妹三人的真身,锦觅正是一朵六瓣霜花。”
“当年梓芬那妖女,的确凭着几分姿色诱惑过水神。可谁又知道你们父亲是谁?”
安云挑眉:“天后娘娘怕是人老心花,提前得了失心疯不成?刚刚娘娘也说了,我妹妹安云真身乃一滴水,那么我们爹爹自然也只有水神了。”
“你!好个伶牙俐齿的妖女,和你那娘一样,一个个都是喜欢勾引人的狐媚子。当年你娘同时勾引着陛下和水神,如今作为她女儿的你,也继承了她的本事,同时勾引着我儿旭凤和容越那孽种!”荼姚越说越怒,运起业火,“这业火分为八阶,当年你娘也承受过,还捱到了最后一阶。只是不知锦觅仙上在这方面的本事是否也一样,本座甚是好奇呢。不如锦觅仙上来试一试,满足下本座的好奇心。”
“原来当年我娘是被你用这业火所伤,又被你逼跳下临渊台,导致她最后元气尽散而亡的?”安云暗自瞥了一眼留音石,声音清晰地传了出去。
“不错。不过本座劝你还是不要再说话了,留着些精力应付本座的业火吧。这业火,本座想前三阶对锦觅仙上不起作用,那么我们从第四阶开始吧。”
“看来天后娘娘今日是想置我锦觅于死地了。天后娘娘就不怕我爹爹怪罪,不怕我姐姐怪罪吗?”
“水神?哼,不过一懦弱之人,连自己心上人都护不住。至于你那姐姐和花界——只是不知对上本座和鸟族,又会是怎样凄惨的样子呢?”
“天后娘娘这话说得好生威风。”
“废话少说,尝尝我的业火吧!”
然而还未等安云出手,一旁酒仙醉醺醺的声音突然响起:“噫,我这是喝酒喝糊涂了?怎么听到天后杀了先花神的事了?”
“酒仙?”荼姚震惊,“你怎么会在这里?”
“还有我。”华宁也现出身形。
“天后,你再看看我是谁?”安云说着,退去脸上的变化之术。
“是你们!”荼姚瞪大了眼睛,转念一想便明白了自己中计了,“你们设计我?”
“不敢。若非天后娘娘先出手,我等怎会来此呢?”华宁笑道。
这时,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天帝、水神、风神、旭凤、润玉,还有真正的锦觅和诸位仙家,齐齐出现在门口。
“爹爹,你们怎么来了?”华宁不解。
锦觅闻言,悄悄躲到了水神身后,企图将自己藏起来。
华宁与安云见状,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定是锦觅露了馅,才引来了众人。
华宁环顾四周,看向天帝道:“父帝来得正好。方才儿媳和酒仙可是听了一个好大的秘密呢——听闻儿媳的亲生母亲、先花神梓芬,是被您的天后杀死的。”
“陛下,休听这妖女胡言!”荼姚厉声辩驳,“这妖女怕是和润玉同流合污,共同算计臣妾!”
“是真是假,陛下与众仙不如听听这留音石里记录下的声音,再做决断。”安云取出留音石,当众打开。
众仙听着留音石中的对话,脸色渐渐变得意味深长。
水神怒不可遏:“陛下,今日这事必须给洛霖一个交代,否则——”
天帝的脸色也极其难看。
留音石中,他听出了荼姚的野心与势力之强,也听到了梓芬……
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来人!将天后押入婆娑牢狱,削去后位,永世不得再入神籍!”
“等等,父帝!”旭凤急声上前。
“旭凤,你还想为你母亲求情?”天帝不满地看着他。
“儿臣不敢。只是母神终究是儿臣的母神,曾经的天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削去后位、废除神籍,对母亲而言已是生不如死。儿臣恳请父帝,让儿臣代母受过,让母神居于紫云宫不出吧。”
“火神殿下倒真会算计。”安云冷笑道,“我等母亲被你所生母亲戮杀,我也险些被你母神所杀。你这嘴皮子一上一下,就想用你母神的一后位来抵消,未免太过轻拿轻放了吧。难不成这天规竟是火神你的一言堂,说改就改?”
旭凤不看她,只转身看向华宁与润玉:“大哥、大嫂,能否看在旭凤的面上……”
话未说完,锦觅的声音便响了起来:“火神殿下的面子好大啊。”
“锦觅!”旭凤刚要开口,却想起这已经不是他的那个锦觅了。如今一切都变了,他失去了所有,能做的只有尽力保全母神,以免她走上上一世的路。
想到这里,他转向天帝道:“父帝!旭凤此生别无他求了,还请父帝准了旭凤,保全母神最后一点尊严吧!”
“无需多言!”天帝厉声道,“来人,把旭凤拉下去,关入栖梧宫闭门思过一月。鸟族荼姚,押入婆娑牢狱!”
“父帝!”旭凤哀声喊道。
“还不快执行!”天帝厉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