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安云随紫薇帝君离去后,华宁独坐窗前,望着院中那株海棠出神。
说是计划周全,胸有成竹,可她心里清楚,昨日对安云说的那些话,多半是说给妹妹听的好听话罢了。
锦觅如今也是她妹妹,血脉相连,怎么可能真的就此放手,任她去呢?
只是锦觅那性子……
华宁抬手掐了掐眉心,指腹在额角缓缓揉按。
按说先花神梓芬性情温柔可人,水神洛霖淡泊如水,偏偏生出锦觅这么个闹腾的性子——跳脱、莽撞、满脑子都是外面的花花世界。
想不通,当真想不通。
她叹了口气,目光从海棠移向远处层层叠叠的花海。
说起来,花界的问题,远比锦觅一个人的性子更烦人、更棘手。
首当其冲的,便是花界上上下下,从二十四芳主到最低等的花精灵,个个天真得要命。
一个上神都没有的小界,竟敢自立门户,与天界、魔界平起平坐。
这也就是水神和天帝太微都念着先花神的旧情,不愿计较,否则,花界便像个抱着金砖的孩童,谁见了都能来抢一把。
其次,便是母亲临终前那道令——将天界的花草尽数收回。
华宁揉了揉太阳穴,眼底浮起一丝无奈。
她理解母亲的心情。被所爱之人辜负,被信任之人背叛,收回花草不过是伤心人泄愤的手段。可理智地想一想,天界的花草,是多好的眼线?
花开花落,草木枯荣,皆在花界一念之间。天帝天后的起居行踪,朝堂上的风吹草动,哪一样不能通过花草传递回来?甚至太微与哪位仙家密谈——只要花草在,花界便有一双无形的眼睛。
这么好的眼线,说不要就不要了。
华宁又叹了口气,暗自决定明日便找众芳主商议,找个合适的时机,让各界花草——尤其是天界的——重新绽放。
……
次日。
一早,华宁便换了副笑脸,哄着锦觅出门玩耍。
难得自家姐姐不再约束自己,锦觅反而有些不习惯。她踮起脚尖,伸手摸了摸华宁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一脸困惑。
“奇怪,也不发烧啊。姐姐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华宁被她这副模样弄得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拍开她的手:“让你出去玩,你反而不乐意了。那算了,今天你留在家里,陪我一起修炼。”
一听“修炼”二字,锦觅脸色骤变,连忙摆手摇头,甚至不等华宁说出第二句话,一溜烟便窜出了门。裙角在门槛上一扫而过,眨眼间人已消失在花丛深处。
“这锦觅!”华宁失笑,望着妹妹远去的方向摇了摇头。
笑完,她收敛神色,召集众芳主至百花宫殿议事。
不多时,二十四位芳主陆续到齐,分列两侧。长芳主立于首位,玉兰芳主次之。
华宁端坐殿上,将自己思虑多日的花界千年可持续发展计划一一道来。从下凡行医到诗书应试,从布种天魔到粮草管控,条分缕析,说得分明。
殿中一时寂静。
“少主,你说得这些固然很好,但实施起来,恐怕多有不便。”长芳主听完,眉头紧锁,一脸忧思,“且不说别的,只你第一条——”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着担忧:“花界年满千岁者,须下凡间立百草堂行医。可年满千岁的多半是精灵,少数是低阶仙子,灵力都不高。人间虽不比天界凶险,可万一遇到妖邪歹人,出了差池怎么办?”
华宁早有准备,接过话头:“所以我特地选了人间大夫作为历练之所。一来,凡间对于我们花界中人而言,危险不大;二来,配药治病本是花界专长,不算为难。三来,长长见识,磨磨心性;四来,也能提升花界在人间的名望和影响力。一举多得,何乐不为?”
“可是……”长芳主依旧迟疑,目光微闪,“锦觅怎么办?她如今五百岁,再过五百年也要满千岁了。以她的性子,下凡去能让人放心吗?”
华宁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堵不如疏。你越是拦着,锦觅就越好奇外面,越想方设法偷溜出去。以前芳主们看得紧,可你们能保证每次都能发现她吗?万一哪天真让她偷偷跑出去,没了庇护,出了事才追悔莫及。”
她想了想,又道:“这样吧,锦觅一千岁出去历练时,长芳主,你去求斗姆元君一件事。”
话刚出口,她又摇了摇头,自己否定了自己:“算了算了,还是不找她了。斗姆元君虽是母亲的师父,但到底隔了一层,不好轻易麻烦。”
她抬眼看向长芳主,目光坚定:“还是跑一趟洛湘府吧。就说花界想拜托风神,请她跟缘机仙子说一声,帮花界一个精灵安排个命格。”
“少主的意思是——让锦觅以凡人的身份去历练?”长芳主问。
华宁点点头:“封住锦觅的灵力,但别封她的记忆。然后让缘机仙子给她安排个凄苦的命运。”
长芳主一怔:“这是为何?”
华宁目光微沉,声音低了几分:“昨日紫薇帝君来接小云走时,我问他,有没有不痛苦的法子能解开锦觅身上压制修为的禁制。帝君说,历七苦也是一个办法。”
她顿了顿,环顾殿中众芳主,一字一句道:“长芳主,您是知道的,我一直认为只有修为高才是实实在在的。母亲那种‘修为低就躲在花界过安稳日子’的想法,我并不认同。谁说修为低就不会闯祸?有时候,修为低、不懂事、太天真,闯出来的祸反而更大。”
华宁心中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
她不信剧里锦觅背着润玉与旭凤厮混的事,背地里没有仙家说闲话。不过是碍着水神、润玉和旭凤三人的面子,才和和气气地称她一句“仙子”罢了。
玉兰芳主听到此处,忍不住应和道:“长姐,我觉得少主说得有道理。我们跟鸟族早晚会有冲突。万一真打起来,实力太弱,岂不是丢了花界的脸?”
“玉兰,住嘴!”长芳主猛地喝道,“你忘了先主吩咐我们不准替她报仇的事了?”
殿中一时噤声。
华宁却不赞同地开口:“长芳主这话不对。也许有一天不是我们主动找事,而是鸟族先来找事。难道那时我们也要坐以待毙吗?”
“这……”长芳主看着年纪不大却一脸严肃的华宁,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好吧。”
“各位芳主还有什么疑问吗?”华宁环顾四周。
众芳主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既然都异议,我用花神令下律了。”华宁站起身来。
长芳主带领众芳主齐齐行礼:“谨遵少主令。”
华宁眸光一凝,声音清朗,一字一句在大殿中回荡:
“传我令——凡花界中人,年满千岁者,下人间立百草堂,行医十年,不得有违。”
“传我令——年满百岁者,熟读礼义诗书。此后每百年应试,考灵力,兼问诗书。不第者,封灵锁忆,罚入人间五十载。”
“传我令——今,天魔两界寸绿难寻。花界岁遣植花使团,往布芳菲,结睦邻,修万世之谊。”
“传我令——凡花界中人,以界为重,不得向凡界外私售粮草,违者严惩。”
一口气连下四道花神令,殿中灵力激荡,金色的令纹在半空中浮现又消散,意味着历律已刻入花界法则。
华宁稍稍缓了口气,转头看向众芳主,语气放缓了些:“另外,各位芳主。鸟族乃我族仇敌,往昔养敌之举不可再续。然鸟族亦有无辜,不可因怨绝粮。今后粮草仍可供给,但须以物易物。”
“可如此一来,怕是会生事端。”长芳主蹙眉。
“所以一步步来。”华宁挑了挑眉,唇角微扬,“先逐年减供,等他们不备之时,再暗示用灵力或法器来换。等他们习惯了,还怕什么反对?”
“少主说得是。”玉兰芳主笑着应道。
华宁朝她眨了眨眼,眸中带着几分狡黠。
长芳主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人眉来眼去,一个没忍住,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殿外的花香随风飘入,阳光透过花瓣状的窗棂洒落一地斑驳。
花界的变革,便在这轻叹声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未完待续☆—

好烦,现在修文,一定要字数大于以前的字数,才可以修文成功。

一想到这个单元每章都很长,修文很可能会减少字数,以至于修文不成功,眼前就一片黑暗。错别字已经改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