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梦萍最后还是没有再去找陆尔勤的手下盯梢,用陆尔豪的话来说,终究是隔了一房,人心隔着肚皮,万一以后要是爆出来,这个家就真的要散了,虽然在陆梦萍看来这个家和散也没差了。两人一番商议后便决定由陆尔豪负责盯梢,陆梦萍负责带着王雪琴撞破“奸情”。
腊月二十这天是一个风清明朗的日子,也是王雪琴和魏光雄约定好每月带尔杰三人见面的日子。一大早,一辆不起眼的汽车停在了陆家的后门口,王雪琴寻了一个置办年货外出的借口,便带着尔杰出了门。
如萍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沉浸在悲伤中,没有下楼,陆振华也早早的出门去寻依萍母女,家中客厅最终只剩下了陆梦萍和陆尓豪两人。
见王雪琴打扮妖娆,带着尔杰出门,楼梯上陆尔豪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陆梦萍透过窗户看着王雪琴喜笑颜颜上了车,叹了一口气,来到陆尔豪身边。
“是那个人?”陆尔豪道。
陆梦萍点点头。“你还没有什么发现吗?”陆梦萍黛眉颦蹙,留给她在上海的时间不多了,陆尔豪这个效率真的是……陆梦萍有些不满抬头看向他道,“你到底行不行啊?”
陆尔豪瞪了她一眼,无力道:“大小姐,我就只有一个人,那人可是一个帮会的小头目,你总得给我点时间吧!”
“尽快吧!”陆梦萍蹙眉道,“你知道的,军校请不了太长时间的假,而且如萍那副样子还是尽快出去的好。”
“你不打算在家过年?”陆尔豪质声斥问道,“陆梦萍!你别以为我没上过军校,就不知道军校过年根本就是放假的!”
陆梦萍掏了掏耳朵,抖了抖肩道:“不用喊这么大声,我听的见!”
见陆尔豪依旧怒目而视,陆梦萍无奈叹了一口气道:“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今年爸爸准备把依萍母女也接回来过年的事。虽说妈是家里一把手,又可能会闹着不同意,可是这也不过是往日爸爸想要让着她的缘故,你也知道一旦爸爸做了决定,便是妈也奈何不了的。”
听到这里,陆尔豪有些头疼,忍不住抱怨道:“爸爸也真是的,难道依萍母女是他的妻女,我们就不是了吗?难道他就一点也不顾及如萍和妈的感受?”
“这事不过是东风压倒了西风,或西风压倒了东风的事,有什么好抱怨的?以往是我们这一房占了上风,压倒依萍她们,如今依萍刚跳河不久,爸爸正心疼着呢,自然就轮到她们那一房压倒我们这一房了。”陆梦萍对于这点倒是没有太生气,大家都是陆正华的姨太太和姨太太的儿女,当初依萍母女被挤兑出陆家的时候,陆振华又何曾考虑过依萍母女的感受。
王雪琴这一房在陆家做主太久,早就适应了作为当家做主的主人身份,陡然间变动,自然是生气愤怒的,陆尔豪为他们这一房抱怨在她看来并不能站住立场,只是令她生气的是陆正华明明知道两房已经势同水火,又经历过订婚宴的事情,更加不可能和解,却还幻想着化干戈为玉帛,两房和睦相处,呵,男人啊!
“你又笑什么?”陆尔豪有些狐疑的看着她,总觉得自家小妹又在憋着坏。
陆梦萍瞥了他一眼道:“我听张妈说这几天何书桓一直来,说是想正面诚恳道歉,却次次被你挡在门口。”
陆尔豪皱眉,“怎么?有问题?”
“下次再来还是让他进来吧!不然你总不想过年的时候既看到依萍她们又看到何书桓吧!”陆梦萍讥笑道。
陆尔豪无力看了她一眼,说道:“想什么呢?书桓那人再不靠谱也不会这样!他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是吗?”陆梦萍冷笑道,“我从来不相信他脑子装的不是水!如果有分寸,他会做出那样的事?何况还有依萍,尔豪,不是我把人心想的太坏,实在是……你也知道依萍的性子,好不容易把何书桓又争夺了过去,若是何书桓想来道歉,爸爸又想着两房和解,依萍心里还恨着我们,会放过这个机会?”
陆梦萍想起原著里梦萍的遭遇,有些心寒。虽说那很大部分的原因是梦萍自己造成的,可梦萍再怎么样也是她的妹妹,在看到那样的一种情况下,不说她不担心也就罢了,这也能理解,可她却还把想要见义勇为的何书桓拉走,这不仅仅是落井下石了吧!
陆依萍不是三岁小孩子了,她不会不知道那种情况下会发生什么,不要说梦萍有分寸,那时的她早就醉酒了,哪里还有什么分寸?这样徒留梦萍一个人在原地,周围还有群狼环伺,她当时又何曾顾及半点血缘情分?每次依萍挨打,如萍没有帮她求情,又哪次没有悄悄的事后送银钱过去?虽说都被依萍厥回来了,可至少他们这一房还有如萍尔豪他们还对她们存着一丝情义,可依萍那样做的时候可有想过梦萍是如萍尔豪的妹妹?
陆尔豪闻言,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茬,深深叹了一口气。
“对了,方瑜还没理你吗?”陆梦萍突然道。
陆尔豪摇摇头,只是本以为陆梦萍会同情安慰他,却不想看到她一脸幸灾乐祸的模样,陆尔豪眯了眯眼,压低声音道:“看我倒霉你很开心?”
“这倒也不是!”陆梦萍笑道。
“那你笑什么?”陆尔豪不解道。
“我只是在感叹方瑜要是一直这样不理你多好!”陆梦萍笑道,颇为嫌弃地看了陆尔豪一眼继续道,“说真的,虽然你是我亲哥,但我还是没有办法违背良心,我是真觉得你配不上方瑜!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啊!”
陆尔豪闻言,冷笑道:“哟,我是牛粪的话,作为我的妹妹的你又是什么?”
陆梦萍笑着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胸,转身上了楼,只是行至楼梯拐角时突然停了下来,转身看向陆尔豪撇撇嘴道:“那事尽快吧!另外我想说,虽然杜飞不错,可他太过冲动和毛躁了,即便如萍退而求其次,我也不喜欢杜飞这个姐夫!”
陆尔豪没好气道:“知道了知道了!你都快成为我们家的皇帝了,什么都管一手。”陆尔豪小声嘀咕着。
“尔豪,门当户对这个词还是有一定道理的。生活不是琴棋书画诗酒茶,而是茶米油盐酱醋茶,习惯了千金小姐生活的如萍又怎么会适应杜飞家那种普通人家的生活?”陆梦萍吐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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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那天亲眼所见的刺激,陆尔豪后面越发急切用心,总算让他找到了机会。
“你一个人可以吗?”陆尔豪颇为怀疑担忧道。
陆梦萍闻言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又不是去打架,只是躲在一边听墙角而已。”陆梦萍道,“对了,你记得买单啊!”
“行行行!我买单我买单!”陆尔豪告饶道,“大小姐,你还不出门?”
“知道啦!”陆梦萍上下看了一眼自己着装,完美,出发!
大上海西餐厅,陆梦萍和王雪琴寻了一角坐下,在她们桌的前后都有高大的绿植挡着,如果不是出来“捉奸”,陆梦萍也忍不住夸一句环境好。
王雪琴左顾右望,又狐疑的看向陆梦萍道:“你和尔豪究竟在搞什么鬼?一个突然说要请我吃饭,一个带着我来这里。”
“我这不是马上要回学校了吗?好久没和妈一起吃饭了,临走前搓尔豪一顿不行吗?”陆梦萍笑道。
王雪琴想起出门前陆尔豪的话,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你说说你们,我王雪琴这么一个要强的人,怎么生出来的你们一个个都怂成那样?人家做错了事情,反倒是你们避开她们,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陆梦萍摸了摸鼻子笑而不语。
“对了,你的那个朋友,姓顾的公子,我听尔豪说他爸爸是顺远督察。”王雪琴压低了声音,又示意陆梦萍靠近了些道,“你可抓紧些!别像如萍那样鸡飞蛋打。”
“妈!”陆梦萍幽怨道,“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是哪样?死丫头,你妈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那小子的眼神,你妈我还瞅不出来?”王雪琴说着抱胸往后背椅上一靠,笑道,“按说这订婚宴都结束了,那小子又不是上海人,我更听说他爷爷家现在在南京,结果他没有跟着何书桓父母一道回南京,反而留下来,还经常来我们家……”
“好了妈,咱能不说这个吗?”陆梦萍打断她的话道,“人家不过是我的朋友,这些日子来看我们家一团乱,所以才留下来帮忙,不过是朋友之谊,你想哪去了?何况现在如萍的前车之鉴在那,我还不急。”
“不急?”王雪琴猛地探过身,“死丫头,你都过十八了,还不急?你妈我十八的时候,尔豪都出生了,你倒好,连订婚对象都没有一个。”
陆梦萍扶额,幽怨道:“妈,结婚这种事又不是什么好事情,结婚后,一脚都踏进坟墓了,我还不想这么早让大家为我默哀!”
王雪琴:“……”不气不气,这是自己生的,自己亲生的,再有病也得担待些。王雪琴深呼吸了几口,正要开口,身后那桌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好了好了,我的小宝贝,别气了,我这不是来看你,还带你来这大上海西餐厅了嘛,别再嘟着嘴了,这可不好看!”
“还说呢!光雄,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名正言顺的在一起,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公开关系啊!”一个妖娆的女声响起。
陆梦萍看向王雪琴,见她脸色惨白。
这时隔壁又传来话道:“你放心,不会太久的,你知道的,我最疼的就是你了,不会让你一直偷偷摸摸的。”
“那要是你的那位王雪琴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容不下我怎么办?”妖娆的女声中含着撒娇道。
魏光雄闻言哈哈一笑,随后嚣张道:“这点你不用担心,雪琴也是知书达理的人,不会容不下你的,何况我才是男人,我说了算。”说着魏光雄又凑了上去,一道响亮的亲吻声传到这厢陆梦萍和王雪琴的耳里。
看着王雪琴气得有些控制不住发抖的手,陆梦萍伸手握了上去,心里却感叹魏光雄可真是己方“好队友”,她和尔豪安排的人还没有发力呢,就这么自己交待了。
王雪琴眼眶发红,又是气又是羞的看了一眼陆梦萍,见她似乎早已知晓却安慰模样看着自己,王雪琴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何况小宝贝你也知道,我和她在一起就是为了钱,等她把陆家的最后一笔钱弄到手后,我就带着你远走高飞啊!”魏光雄的窃窃私语声再次传来,王雪琴再也忍不住,猛地起身,陆梦萍赶忙拉住她,摇了摇头。
见陆梦萍执意拉扯着她不让她出去,王雪琴挣脱不得,重新跌坐在椅子上,死死咬着唇,狠狠吸了两口气,脑子里一片混乱。
绿植摇曳,凉风拂面,身后那桌早已没了人影,陆梦萍静静的陪着王雪琴坐着。
许久,王雪琴有些嘶哑的声音响起,直直地看着陆梦萍道:“梦萍,你和尔豪早就知道了吧!”
陆梦萍敛眸,点点头。
“今天这出也是你们特地让我看到的。”王雪琴肯定道。
“嗯!”陆梦萍道,“我和尔豪发现后,尔豪就去查了这个人。”
王雪琴冷冷笑道:“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妈很蠢?”
陆梦萍摇摇头,只道:“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和如萍尔豪的妈妈,是陆家孩子的母亲。”
王雪琴闻言,轻笑一声,颇为狼狈的低下头笑道:“其实魏光雄在外面有人,我早就猜到了。”
陆梦萍猛地抬头,惊讶看向王雪琴。
“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是知道男人,总是不甘心只拥有一个女人,我也是你们爸爸的第九个老婆。我一直想着我和他还有一个尔杰,不管怎么样,看在儿子的份上,我都会是他最重要的女人,还有以前的那些情分在……谁想到我和他谈情,他却只盯着我的钱!”说到最后王雪琴有些发狠,平日里保养得当,修剪圆润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魏光雄!”
“妈,放手吧!”陆梦萍劝道,“断了回来,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不!”王雪琴有些尖锐的声音打断陆梦萍的话道,“他是尔杰的亲生父亲,我在他身上投入了那么多,我不甘心!”
“那你想过我们吗?想过尔杰吗?”陆梦萍盯着她道,“进,你对不起我们,你和尔杰一走了之,那爸爸的怒火会发泄在谁的身上,你不会不知道。退,如果及时,趁着还没有什么人知道还好,若是退晚了,爸爸会怎么对尔杰,你想过吗?到时候魏光雄保护不了尔杰,妈你又怎么对抗爸爸?”
王雪琴从小就在社会上碾转,自然知道陆梦萍话中的结果不是不可能发生,当下最好的选择自然是像梦萍说的那样,可是……“可是梦萍,妈不甘心!”
“妈放心,我会让魏光雄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陆梦萍搂住她的肩膀轻声道。
王雪琴猛地抓住陆梦萍的手,有些急急道:“梦萍!你打算做什么?不要做傻事,魏光雄他大小也是一个帮会的头目,你弄不过他的。”到底是自己的亲骨肉,虽然王雪琴做妻子没有傅文佩成功,可作为母亲,王雪琴却远远高于傅文佩,在她的心里,丈夫终究没有自己的儿女来的重要。
听见王雪琴担忧的声音,陆梦萍心中一暖,她突然觉得有些幸运成为了王雪琴的孩子而不是傅文佩的孩子,人哪有十全十美的,当初她抱怨为什么穿越过来成为陆家的孩子,却未庆幸还有余地,没有成为另一个“依萍”。
想到这里,陆梦萍轻轻拍了拍王雪琴的肩膀道:“妈,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还有三哥和尔豪帮我。”
“三哥?”王雪琴微微直身。
陆梦萍抿了抿唇,道:“我在顺远遇到玥姨那一房的人了。”
王雪琴细眉微蹙,“你说的是那位四姨太?”
陆梦萍点点头。
“你怎么会遇到他们?他们不是在东北吗?还有你刚刚说三哥?你怎么会和关玥的孩子走到一起?我记得那孩子不是一早就被关玥的娘家送去国外读书了吗?”王雪琴思索道。
“三哥是南京方面军的军事顾问,顺远那边发生了一些事情,三哥受命去处理下,恰巧遇上了。我到底和三哥有一半相同的血脉,顺远回来路途遥远,所以三哥派了两个人送我回来的。”陆梦萍该隐瞒的隐瞒,该解释的解释道。
王雪琴眯了眯眼,低下头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是几天,这一次陆梦萍没有再找陆尔豪帮忙,只是让陆尔勤派给她的两个人去查了魏光雄在帮会上的一些事情。短短几天后,王雪琴便在报纸上看到魏光雄走私贩毒、锒铛入狱的消息,心中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只是她的孩子们都安全了……
陆梦萍寻着一个单独的机会找到了王雪琴,轻声告诉她不必再忧心其它,除非战乱彻底爆发,否则魏光雄便要在监狱那种地方呆上大半辈子了,而那时他再出来,陆家一家早已举家搬迁去了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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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风波在绝大多数陆家人不知道的情况下烟消云散,真相随着魏光雄的入狱被掩埋,尔杰渐渐也忘记了那个经常给他买玩具,带他到处玩的魏叔叔。
魏光雄入狱的那天,在顾燕帧的陪伴下,陆梦萍亲眼看着他被带走,心中一道隐形的桎梏一下子消散了去。陆梦萍低头若有所思的抚着胸口。
“怎么了?”顾燕帧低下头来关心问道。
“没什么!”陆梦萍抬头莞尔一笑,“顾燕帧,谢谢你!”
“谢我什么?”顾燕帧恢复不羁模样道。
“我知道魏光雄入狱被判那么久,其实是你在背后帮忙!”陆梦萍说着深吸一口气,后退了一步,朝着顾燕帧一鞠躬道,“顾燕帧,谢谢你!”
顾燕帧见状一愣,而后笑开,扶起她道:“既我对你有恩,不如你以身相许呗!”
陆梦萍无奈,“怎么你总是让我感动不过三秒呢?”陆梦萍笑道,转头看向远方的夕阳,真好,没有了魏光雄,那场陆家被劫,家破人亡的结局就改变了吧!
“顾燕帧!”
“嗯?”
“我想阿襄还有沈君山他们了。”陆梦萍转过头来看向顾燕帧道。
后者温柔一笑,眉目似水。“那我们过两天就回顺远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