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天界多了狐族天妃与庶出的二殿下琏燁,明争暗斗便未止息。
荼姚仗着母族势大,却是个动手不动脑的。而狐妃虽修为不大行,奈何心思玲珑,七窍皆通,不负狐族狡黠之名。
二人斗得旗鼓相当,倒也维持着微妙平衡。
只是因着母亲势同水火,所以两位殿下到后来也仅剩了见面点头的情分。
天界来人时,润玉与流云已育有两尾小龙、一朵小莲花。水神洛霖望着正窝在润玉怀中,与三个小外孙争宠的女儿,眼角微抽。
“云儿。”他轻咳一声。
流云正咬着润玉脖颈,闻声茫然回头。
“父亲今日怎有空来?”她眨眨眼,若无其事地从润玉身上滑下,“哟,月下仙人也在?真是稀客。”
说起流云与月下仙人的恩怨,三天三夜也道不尽。
起因是某次床笫之欢后,流云酣睡三日不醒,神魂竟飘至润玉的前世,亲眼目睹了月下仙人一番“骚操作”。自此,她对润玉的心疼如江河奔涌,连梦中润玉另有所爱的气闷都被压了下去。
醒来见润玉守在床边,满面愧色,流云一头撞进他怀中大哭。
润玉手忙脚乱安慰半晌,才知前世之事已然暴露。
得知夫君竟是重生之人,还曾心属他人,虽未成事,但流云心头那把火,烧得理智全无,张口便咬住润玉脖颈。
“我吃醋了!哄不好的那种!”她闷声道。
润玉沉吟片刻,决定死道友不死贫道,遂将“仇恨”引向月下仙人,将自己说得凄凄惨惨。
流云正愁火气无处发泄,当即冲上天界,一把火烧光了月下仙人珍藏的话本,随后躲进洛湘府,暗搓搓筹划下一回。
幸得水神洛霖尚存理智,拉着月下仙人一番解释。
不知怎的,次日丹朱就泪眼汪汪登门,向她痛陈“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之弊,还赠她一根红线劝另觅佳婿。
气得流云呕心沥血编撰了一册《月下仙人与某男仙不可言说之秘事》,在天界广为流传。
自此,二人梁子再未解开。
今日见丹朱上门,流云大为讶异。而月下仙人也是一脸绝望,却又不得不开口的模样。
“你怎会是我大侄媳妇……”丹朱颤抖着手指向流云,痛心疾首。
“怎么,有意见?有意见也憋着。”流云眯眼瞪他。
丹朱泪汪汪转向润玉,执起他的手拍了拍:“我可怜的侄儿,你受苦了!”
润玉嘴角微抽。
“爹,这究竟怎么回事?”流云蹙眉看向水神洛霖。
“唉……润玉的身世,暴露了。”洛霖叹息。
“如何暴露的?”一旁的书黎忽然出声。
“天界那两位斗得太凶。天帝偏袒真身为火龙的二殿下琏燁,天后荼姚趁师尊讲坛之日,竟用琉璃净火烧了刚满两千岁的琏燁!”洛霖道。
“他不是火龙么?还怕琉璃净火?”流云惊得下巴险些掉下。
“明面上是如此。实则二殿下是中了灭灵箭而亡。但已失一子,总得保全另一个。若直接以勾结魔界灭灵族之名处置荼姚,火神旭凤恐也难保……天界储君,岂能有这样的母亲。”洛霖摇头。
“然后呢?”流云端茶压惊。
“荼姚以琉璃净火残害皇嗣之罪被废后位,打入天牢。”
“狐族天妃能善罢甘休?”书黎插言,“荼姚心狠,杀其子,为母者岂会甘心?”
洛霖颔首。
“狐妃动用一切关系,查出昔日荼姚初恋廉晁战败身亡,实乃太微勾结魔教所致。而太微从未对她有过真心……荼姚闻讯疯癫,跳了诛仙台。”
“女人不狠,地位不稳。”流云啧啧称奇。
“那后来呢?不是还有火神在么?怎会寻到阿玉?”流云追问。
“狐妃既知当年真相,看清太微为人,自然醒悟。很快想明白害死琏燁的,除荼姚外,还有将他当作棋子的太微。”洛霖说到此处,又是一叹。
“爹叹什么气,快说后来!”流云急催。
洛霖瞪她一眼,续道:“狐妃先一步吞下穷奇,功力暴增,随后重伤火神与天帝。”
“厉害了!”流云惊叹,转向月下仙人,“你们狐狸都这般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么?”
丹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如今天界大乱,魔界蠢蠢欲动。为父实无他法,只得将润玉身世告知天帝,这才有了今日之事。”洛霖道。
“爹,您可真有出息,坑女儿女婿是一把好手!”流云不满,“是瞧女儿日子过得太舒坦,非要来添乱么?”
“天界需有人主持大局,否则六界动荡,生灵涂炭!”洛霖无奈。
“与我们何干?抱走我的阿玉郎君,不约!”流云一把搂住润玉的腰。
洛霖未理会女儿,只沉默看向润玉。
润玉轻拍流云后背,无声一叹,随后对洛霖等人道:“润玉此生并无大志,唯愿与挚爱、孩儿平安闲度,足矣。”
“可是……”月下仙人还想再劝,润玉摇头止住。
“火神与天帝虽伤重,却未陨落。天地之大,总有医治之法。天界之事,润玉不便掺和。”他浅笑淡然。
见其态度坚决,洛霖重重叹息。
此时,润玉与流云的长子——真身为青龙、名唤孟章的孩童跑到洛霖身旁,拉住他衣袖仰头道:“外公,您看孙儿可堪此任否?”
“章儿!”润玉厉声喝止。
“父亲,孩儿想做天帝。”孟章神色认真。
“住口,退下!”润玉面色愈沉。
孟章却未理会,只对洛霖道:“外公,孙儿真身青龙,两千岁已达上神之境。您觉得,孙儿可有资格争一争储位?”
“这主意甚好!”月下仙人一喜,只要不是那讨嫌丫头成了顶头上司,他自觉仍可逍遥天界,是以忙出声附和。
洛霖犹豫片刻,看向面色铁青的润玉与一脸惊喜的小女儿。
这丫头怕是巴不得送走争宠的儿子,哪有半分母亲样子。
洛霖气得心口发闷,深恨这幼稚女儿竟是亲生。
“章儿,你当真想好了?”洛霖再度确认。
“父亲、外公,潜龙岂能久困浅滩?那个位置,孙儿想要。”孟章目光坚定。
润玉垂眸不语。
洛霖神色渐缓,目含期待看向润玉。
良久,润玉方起身道:“既已决定,往后便莫悔。高处不胜寒,注定孤寂……你能承受便好。”
“孩儿绝不后悔。”
“罢了,随你外公与叔爷爷去吧。”润玉言毕,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