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山庄一战后,连城璧派人悄悄给沈飞云送了一封信,“萧十一郎血可解蛊毒”,自此便撂开了手。
“江湖上传说沈姑娘的蛊毒解了。”这天,李秋水找到了连城璧,“是你告诉沈飞云的?”
连城璧点点头。
“为什么?”
“沈飞云解了沈璧君的蛊毒,必然会将消息放出去。而要解沈璧君的蛊毒,世间只有两个人可以办到。一个是逍遥侯本人,一个是他的亲生儿子。所以哪怕逍遥侯现在重伤在身,他也一定会出现。一旦他出现,想必沈飞云就已经做好了部署。”
李秋水迟疑, “万一萧十一郎心软了呢!光凭沈飞云根本杀不了逍遥侯。何况他还是她的初恋情人,女人是感性善变的,你就不怕她临时变卦吗?”
连城璧笑道: “所以我安排了人,只要逍遥侯一出现,那么唯逍遥侯和其血脉能解沈璧君的蛊毒以及萧十一郎解了沈璧君的蛊毒这两条消息就立即会被江湖众人所知。沈飞云这个人,其实最看重的还是她的脸面,其次是沈璧君,最后才是与逍遥侯的仇恨。”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这些年来,她不断发展壮大自己,伺机报复逍遥侯,也不过是因为逍遥侯当年抛弃了她移情她的师妹,让她颜面扫地,以及沈璧君的蛊毒罢了。只要沈飞云还想要沈家庄在江湖上立足,无论如何,她都会杀了逍遥侯。”
说到最后,连城璧突然停了下来,目光落到一边听他说话,一边悠闲翻看一卷医术的李秋水身上。低垂的睫羽在她瓷白的脸上投下小扇般的阴影,神情专注而宁静。
许是看得久了,李秋水察觉到他的注视,从书卷上抬起眼,带着询问望向他:“怎么了?为何一直这般看着我。”
连城璧喉结滚动了下,敛下眸,话在舌尖滚了几滚,才开口说道:“逍遥侯…其势已颓,爪牙尽除,不足为虑了。”
李秋水嗯了一声,“此事多亏了你筹谋。但我觉得你好像想说的事不是这个。”
她敏锐地捕捉到连城璧语气里那一丝未尽之意和眉宇间罕见的踌躇。
连城璧听得心头一跳,下意识避开视线,侧身望向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耳根悄然染上一抹薄红。
“是母亲。”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她老人家这两日…催问得紧。”
连城璧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转回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李秋水,语速快了几分,“母亲问我打算何时去李家提亲。”
话一出口。书房内霎时安静下来。
连城璧紧紧盯着李秋水,袖中的手悄然握紧,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她的回应。
李秋水微微一怔,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恢复平静。
见她这副模样,连城璧突然想起前世沈璧君的模样,一下子两张面容重叠,声音一下子干涩起来,“你是不是……”
“下月初八吧。”
李秋水突然截断了他的话。
“下月初八?”连城璧几乎是脱口而出,眉头带上了意外和惊喜,但很快又不自觉地蹙起,“那还有近一月才能定下么,要么过两日就去吧。”
这话一出口,连连城璧自己都愣了一下,眼神有些慌乱地飘向别处,不敢再看李秋水探究的眼神。他觉得自己像个讨糖吃的孩子,这念头让他窘迫不已。
李秋水这下是真的诧异了。
她秀眉微挑,身体微微前倾,清澈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细细描摹着连城璧此刻难得一见的局促模样。
他紧抿的唇,微微泛红的耳廓,飘忽不定的眼神,还有那藏也藏不住的急切……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连城璧。
“为何要早?”她轻声问,像是仅仅只是好奇而问般。
连城璧被她问得一滞。
良久,他才低沉着声音说道:“因为我心悦你。”
声音虽低,却吐字清晰。
说完这话的瞬间,连城璧抬起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神色清澈坦然,目光紧紧锁着李秋水,带着孤注一掷的期盼,但脑海中又惶恐地勾勒出了李秋水下一刻可能的神情:平静无波的拒绝,或是带着歉意的疏离。
果然。
李秋水静静地望着他,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里,没有惊愕,更没有羞赧。
热意一下子凉了下来,就在连城璧决定转移话题时,李秋水突然道:“其实喜欢与否是能被人察觉出来的,没有人不会知道自己是否被爱。”
“嗯?”
“我早就感觉到了。”
“什么?”
“连少庄主挺傻的。”
李秋水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那笑意里,是洞悉一切的温柔,是久候多时的了然。
顿了顿,她回望着连城璧,语气轻松:“好巧,秋心似璧心。”
话音刚落,连城璧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万千烟花同时炸开,那瞬间的狂喜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竟忘了呼吸,只是呆呆地望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女子。
良久,他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反应过来后,一股巨大的喜悦从心底最深处奔涌而出,最终化作一个近乎傻气的、纯粹而明亮的笑容,在他俊朗的脸上毫无保留地绽放开来。
他下意识地向前一步,伸出手,又猛地顿住。
李秋水见他这动作,一时起了逗弄之心,调侃笑道:“你现在不想抱抱我吗?”
“我怕唐突了你。”连城璧的声音温柔极了。
李秋水眨了眨眼,“可是我想抱抱你怎么办?”
话落一瞬,连城璧瞳孔微缩,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李秋水起身,来到他身边,张开手,笑盈盈地看着他,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撒娇:“城璧,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