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不会。
当年逍遥侯心上人小婉之死，虽是沈飞云因爱生恨种下的恶果，但沈飞云与清净师太的袖手旁观，却令痛失所爱的逍遥侯彻底疯魔，迁怒旁人。
她的夫君，城璧的父亲，便是因此被逍遥侯故意寻衅挑战，最终战败受辱，愤而自刎。
念及此，连夫人的脸色也渐渐冷峻下来。逍遥侯视无垢山庄与沈家庄为死敌，无垢山庄又何尝不将逍遥侯视为不共戴天的仇雠？
“去请少爷来。”连夫人吩咐身旁的嬷嬷，随即看向清净师太，“你打算如何对付他？”
“关于那些血案，你知晓多少？”清净师太问道。
连夫人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忆起昨日城璧所言：“那些人，并未真死。”
清净师太瞳孔骤然紧缩：“不可能！”她惊得霍然起身，一双厉眼死死攫住连夫人，试图从中找出半分虚妄，却终是徒劳。
她颓然跌坐回椅中，声音发颤：“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若那些人未死，又身在何处？江湖上为何疯传血案是归顺了天宗的萧十一郎所为？”
连夫人瞥了她一眼，语气淡然：“你一下问了这么多，倒叫我不知从何答起了。”
“那些人！他们现在何处？”清净师太急声追问。
“玩偶山庄。”连夫人定了定神，仿佛提及一个可怖的梦魇，眸底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惊惧，“小婉死后，逍遥侯便彻底疯魔了。他建了一座玩偶山庄，将活人视作提线木偶，供其取乐。那些‘死去’的江湖人，皆被他囚禁于山庄之内。”
清净师太满脸错愕：“玩偶山庄？以活人做戏？”
连夫人颔首：“逍遥侯仿造真实屋宇，打造了一座玩偶之屋。再将江湖高手带入其中，施以诡秘手段，令他们生出错觉，以为自己也被施法缩小，成了玩偶。此计虽荒谬绝伦，却因世人难以想象逍遥侯竟疯狂至此，反而无人能识破。”
昨日听城璧道出此事时，她也难以置信。但听闻逍遥侯以此法已不知折磨过多少人，那些人最终不是疯癫便是自戕，连夫人便知，逍遥侯确已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那江湖流言又是怎么回事？”清净师太追问。
恰在此时，一道清朗男声传入：
“是厉刚。”
厅中二人循声望去，只见连城璧携李秋水步入堂中。
“秋水姑娘也来了？”连夫人面露疑惑。
连城璧解释道：“母亲遣人来寻儿子时，我正与秋水在一处。秋水听闻缘由，又恰好知晓些逍遥侯的内情，便一同前来了。”连夫人微微颔首。
清净师太目光锐利地转向连城璧：“你方才说江湖流言与厉刚有关？他不是与你并称‘六君子’，向来以光明磊落著称吗？怎会……”
“只因他的把柄落在了天宗手中，故而甘为逍遥侯所用。”李秋水沉声接话，“他先是受命散布‘割鹿刀在萧十一郎之手’的流言，引名门子弟追杀萧十一郎。后又企图诱骗六君子中的其他人，趁萧十一郎重伤去夺刀。可惜……”
“可惜什么？”清净师太追问。
连城璧接着道：“可惜秋水的六妹与杨开泰两情相悦。厉刚曾向秋水求娶未成，惹得六妹极为不喜，连带着杨开泰也疏远了他。而秋水的二姐嫁的是柳色青的堂弟，同样因秋水之故，柳家兄弟避厉刚唯恐不及，加之柳二夫人暗中查探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杨开泰、柳色青，再加上连城璧，六君子中竟有三人皆与眼前这女子关系匪浅。至此，清净师太也不得不重新审视李秋水其人。
“据贫尼所知，厉刚在江湖上风评甚佳。这位秋水姑娘……”
清净师太的疑问，也正是连夫人心中所想。
她刚知晓厉刚竟曾求娶过儿子带回的姑娘，心中不免惊异。
杭州李家门第不高，厉刚却是与儿子齐名的六君子之一。这般人物求娶，李家竟会拒绝？
李秋水神色淡漠：“仅凭一面之缘便贸然求娶，不过见色起意之徒。他那审视的目光，令人极不舒服。”
涉及女儿家清誉，清净师太不便深究，转而问道：“只是……秋水姑娘何以知晓如此多内情？”
李秋水取出一张纸条，其上字迹赫然是李文舒（二姐柳文舒）的手笔：“先前厉刚怂恿柳色青一同围杀‘重伤的萧十一郎’时，我二姐便觉蹊跷。她以柳家当家主母的身份，动用柳家力量，查到了厉刚与天宗暗桩往来的证据。正因如此，我二姐夫及其兄长才未被厉刚蛊惑。”
至于二姐柳文舒为何起疑，自然是她与六妹平日对厉刚的微词所致。
“此外，在青石镇，沈璧君姑娘为谢我出手相救，告知了我一事，厉刚曾向沈家庄传书，扬言要‘替沈璧君姑娘夺回割鹿刀’。”
说到此处，李秋水唇角微扬，露出一丝讽意：“可惜他演技太过拙劣，连沈姑娘这般纯善之人都瞧出了他的不怀好意。”
李秋水实在不解，此人怎会愚蠢至此。
沈璧君与萧十一郎的关系人尽皆知，厉刚要去替沈璧君夺刀？如何夺？江湖皆知“真刀”在萧十一郎手上，他要去杀了萧十一郎不成？沈璧君为此不惜多次顶撞其母沈飞云！更何况，沈璧君心知肚明，割鹿刀根本未曾失窃，一直藏在沈家庄内，所谓失窃不过是沈飞云设下的局。
清净师太眉头紧锁，“厉刚究竟有何把柄被天宗拿捏，竟沦为其爪牙？”
李秋水声音冷冽：“厉刚表面道貌岸然，实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是个十足的淫贼。先奸后杀，不知有多少无辜女子惨遭其毒手，命丧其手！”
“啪嗒！”
清净师太手中的佛珠串应声绷断，檀木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