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爷爷背着手慢慢走进屋子，问张警官，他们刚刚在说什么

宋玄拼命用眼神示意张警官不要说，可是这位张警官是神经大条，不但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而且还把宋玄夸上了天

张警官老宋啊，你这大孙子真是太厉害了。这件案子前前后后拖了半个月，我们几乎是掘地三尺，也没有找到凶器。他只看了一眼照片，就找到了凶器。这孩子将来不得了呀，一我看高中念完就别上大学了。现在的大学生一抓一大把，毕业就是失业。不如我写一封推荐信，送他去警校吧。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你说对不对？

宋爷爷你太抬举他了，不过是翻了几本祖宗留下来的旧书，班门弄斧罢了。况且宋家早有祖训“不官不仕，明哲保身”，你还是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吧。这孩子我是不会交给你的。

宋爷爷摆摆手，态度淡漠的说完，用冰冷的目光扫了一下宋玄，吓得宋玄赶紧低下了头。

张警官老宋，你真是太顽固了！不就是你当年睡过5年马厩吗？那件事情不是早就平反了吗？现在都21世纪了，还什么祖训不祖训的，你真是个老顽固。

张警官叹息一声，在宋玄的肩上拍了拍。想要拉拢

张警官小鬼，你长大以后想要当警察吗？想要跟叔叔一起抓坏人吗？

当着宋爷爷的面，宋玄可不敢造次，使劲摇头

宋爷爷张老虎，宋家的事情你不明白，我这辈子不求别的。只希望子孙后代能安安生生的，不要再从事那些危险的工作。

张警官还想继续开口，宋爷爷不给他机会，下了逐客令。

宋爷爷没事的话就先请回吧，不然以后就别进我家的门了。

张警官行，老宋。那我就先走了，下次有案子再拜访。

张警官的车开走以后，客厅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沉重起来。宋爷爷坐在椅子上，捧着茶杯。宋玄站在他的面前，十分不安。

宋爷爷玄儿，那两本书你看了多少？

宋玄支支吾吾的回答，全部看完了。其实何止看完了，家里没有什么课外读物。那两本书只要没事就翻翻看，已经快被宋玄翻散架了

宋爷爷喝了口茶，突然间悠悠地说

宋爷爷狱事莫重于大辟，大辟莫重于初情，初情莫重于检验

PP（宋玄）盖死生出入之权舆，幽枉屈伸之机括，于是决乎

宋爷爷怀胎一月如白露，二月如桃花……

PP（宋玄）三月男女分，四月形像具，五月筋骨成，六月毛发生；七月动右手，是男于母左；八月动左手，是女于母右

这两段都是《洗冤集录真本》里面的句子，宋爷爷是在有意考宋玄。听完之后，宋爷爷手里的茶杯“啪”掉到了地上，惊讶

宋爷爷玄儿，这两本书你都背下来了吧？

PP（宋玄）差不多吧……

宋玄有点不好意思的承认

宋爷爷不愧是我宋家子弟

说完，宋爷爷又摇起头来

这奇怪的反应把宋玄吓了一跳，本以为宋爷爷会骂宋玄一顿，但他没有。后面回想起来宋玄才发现，当时宋爷爷的内心十分复杂。他既开心宋家后继有人，又害怕宋玄从此以后会走上和他一样的道路。万劫不复。

宋爷爷天意弄人啊

宋爷爷长叹一声，然后起身，看都不看宋玄一眼背着手回书房去了。宋玄站在哪里，又是震惊又是侥幸。宋爷爷不教训他了？

——

深夜，宋爷爷突然把宋玄叫醒。让宋玄穿好衣服和他去个地方，宋玄一头雾水穿好衣服。来到院子里，爷爷将一把镐头丢给他。然后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宋玄紧紧跟在他身后。

他们居住的县城并不大。往北边走便是一片荒郊野林，这天晚上没有月亮，星星也很稀少。宋爷爷走在寂静的树林里，沿途只有他们踩在落叶上的声音，以及不知道什么动物发出的怪叫。听得宋玄心里发毛。

很快他们便穿过森林，来到了一片荒地。宋玄慌乱间踢到了一个东西，仔细一看，那分明是一根死人骨头。常年暴露在外受风吹雨淋，已经变得乌黑。

他突然想了起来，这附近是一片乱葬岗。据说是明末天下大乱的时候，有一伙流寇在这里占山为王，杀人如麻。尸体就丢弃在这里。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一片不祥之地。经常会发生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附近的村民们就连盖房子，正门也绝对不会向这个方向开。但凡有什么无名尸体，或者生前道德败坏不配葬在祖坟里的人通通用草席一卷抛在这里。

宋玄看到周围有一团若有若无的绿色火光，好像幽灵一般围着他转。

起初以为那是萤火虫，可转念一想，乱葬岗的阴气很重，几乎寸草不生，哪里来的萤火虫？那光分明是《洗冤集录真本》中记载的“离骸之火”，也就是世人口中的“鬼火”，是尸体腐烂之后骨头里的磷挥发到空气中产生的自然现象。

虽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亲眼看见这飘忽闪烁的鬼火，宋玄还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就在他心跳不断加速的时候，一个黑影忽然从乱葬岗上面窜了过去，应该是十米外死死地瞪着他。两眼发出绿油油的光芒，把他吓的一声惨叫。

宋爷爷捡起一块石头像那个黑影丢了过去，黑影受到了惊吓，汪的一声窜到了树丛里。

宋爷爷不要怕，是只狗

爷爷安慰到，宋玄咽了一口唾液，惊恐地问爷爷

PP（宋玄）爷爷，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宋爷爷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宋爷爷把宋玄带到一个石头堆旁，用手指了指

宋爷爷挖吧

PP（宋玄）挖？这是坟墓吗？

宋玄大吃一惊

宋爷爷埋在这里的不是坟墓，还能是什么？

PP（宋玄）可是，爷爷，盗墓不是犯法的吗？

宋爷爷这怎么能叫作盗墓呢？这叫做开棺验尸，不要废话了，你想继续学就挖

宋玄无奈之下，只好拿起镐头挖，这是座石头坟，挖起来很费力气，不要看他是在县城里长大的，但是从小到大就没有拿过比笔杆还要重的东西，很快手掌就磨起了血泡

宋爷爷站在一旁点上烟，看着他挖。烟气一阵阵飘过去，虽然很呛人，但是却让他的一颗心安宁了下来，甚至连乱葬岗里的阴森寒气都减淡了几分！

不知道挖了多长时间，宋玄累得满头大汗，突然听到了咯吱一声，显然是碰到下面的死尸了。于是他弃了镐头，用手把石头一块块移开，很快下面就露出一堆发黑的骨头……

宋玄看着爷爷，宋爷爷抽着烟不说话，宋玄便继续把里面的骨头刨出来，找了块空地依次摆成人形。

虽然宋玄之前没有接触过尸骨，但是《洗冤集录真本》里面的《验骨》一章中，把每种骨头的形状写的很详细，因此把这幅骨架拼起来并不是很难做到。

只是拼着拼着，突然感觉不太对劲……

下面都不是正文，是“法医学鼻祖”宋慈的《洗冤集录》中第十七章《验骨》。与正文并无太大联系，不想看，可以越过直接看下一章

人有三百六十五节，按一年三百六十五日。

男子骨白，妇人骨黑。(妇人生骨出血如河水，故骨黑。如服毒药骨黑，须仔细详定)

髑（du）髅骨∶男子自顶及耳并脑后共八片，(蔡州人有九片)脑后横一缝，当正直下至发际别有一直缝。妇人只六片，脑后横一缝，当正直下无缝。

牙有二十四，或二十八，或三十二，或三十六。

胸前骨三条。

心骨一片，嫩，如钱大。

项与脊骨各十二节。

自项至腰共二十四椎骨，上有一大椎骨。

肩井及左右饭匙骨各一片。

左右肋骨∶男子各十二条，八条长、四条短。妇人各十四条。

男女腰间各有一骨，大如手掌，有八孔，作四行，样HT。

手、脚骨各二段。男子左、右手腕及左、右HT骨边皆有捭骨。(妇人无)两脚膝头各有HT骨，隐在其间，如大指大。手掌、脚板各五缝。手、脚大拇指并脚第五指各二节，余十四指并三节。

尾蛆骨，若猪腰子，仰在骨节下。

男子者，其缀脊处凹，两边皆有尖瓣，如（棱）〔萎〕角，周布九窍。

妇人者，其缀脊处平直，周布六窍。

大、小便处各一窍。

骸骨各用麻草小索，或细篾（mie）串讫（qi），各以纸签标号某骨，检验时不至差误。

洗冤集录中为什么妇人肋骨各十四条男人肋骨明明一样多？

人肋骨12对，左右对称，后端与胸椎相关节，前端仅第1-7肋借软骨与胸骨相连接，称为真肋；第8-12肋称为假肋，其中第8-10肋借肋软骨与上一肋的软骨相连，形成肋弓，第11、12肋前端游离，又称浮肋。

洗冤集录为什么记录为14条，现在我们不得而知，但是男女现在都是12个

正当宋玄想这幅骨架到底哪里不对的时候……

宋爷爷玄儿，你判断一下，这个人生前是做什么的？又是怎么死的？是男人还是女人？如果是女人，有没有生过孩子？死的时候年龄多大？生前得过什么病？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PP（宋玄）爷爷，你这是在考我吗？

宋爷爷算是吧

宋爷爷淡淡地吸了口烟

宋玄心想，这考试也太别致了吧？半夜三更把我从床上拖下来，带我到乱站岗上刨人家的坟，普天之下估计没有第2个爷爷这样做了。

宋爷爷赶紧看吧，这地方阴寒之气太重了。呆久了，我这把老骨头会吃不消。

说完，宋爷爷跺了跺脚

宋玄静下心来打量着这幅骨架，乱站岗周围不时地传出一些可疑的异动，再加上乱葬岗周围阴森森的，十分影响人！可是谁知他静下心来，渐渐的把这些干扰排除在外。

这幅被宋玄拼接起来的骨架从头到脚长达一米八，想来此人生前应该是个高大个，可是脚掌却很小，这很不科学。人类的脚掌与身高大约是1:7的固定比例，身高越高，脚掌越长。除非这个人生前像古代女人一样把自己的脚裹成三寸金莲。

不去纠结这个，宋玄又去判断此人的性别，从骨节的粗大程度来看，宋玄的第一反应是男人，可是一看舒张的骨盆，又分明是女性独有的特征。而且耻骨上还有分娩留下的斑痕

宋玄拿起头骨确认死者年龄，从牙齿的磨损程度上来看，肯定是一位30岁左右的成年人。然而再看大腿骨，骨质略轻，这是钙质流失的迹象，而且因长年承受压力导致弯曲这些特征分明又是个年迈的老人。这也太奇怪了……

更坑爹的是这个人的双臂，骨节粗大，这应该是腿部骨骼的特征，难道这人生下来就用四肢走路？

这副骨骼从头到脚，无处不充满矛盾，让人越看越拿不定主意。可是突然间，宋玄明白了爷爷的用意，这场考试绝对不会那么简单。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蹲的时间太久，他站起来的时候一阵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双腿僵硬的像是打了石膏一样。宋爷爷也扔了一地的烟头，原来他不知不觉已经蹲了一个小时。

宋爷爷玄儿，怎么样了？知道答案了吗？

PP（宋玄）此人年龄大概30岁左右，既是女人又是男人，生下来之后常年生活在囚禁的环境中，用4条腿走路，吃粗糙的食物，还生过8个孩子，后来被水淹死，然后又被人砍死。

宋爷爷冷笑道

宋爷爷这就是你的结论？

PP（宋玄）对，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宋爷爷哦，那你说说看，他怎么就不是一个人了？

PP（宋玄）这副骨骼除了头颅以外，身上的部件全都是从动物身上借来的。腿是羊的，双手是猪的，骨盆则是另外一只老母猪的，手脚是用另外的骨头拼接起来的，可能是来源于猫狗。如果非要判断这个人的死因，从颈骨上的断裂程度来看，应该是被人斩首而死。

宋爷爷孺子可教也，古人尽说信书不如无书，如果你连人和动物的骨骼都分不清楚，那么和你说再多也只会是无用功，只会是浪费时间。很好，很好！

PP（宋玄）可是爷爷……这副骨架是怎么回事啊？

宋玄向爷爷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宋爷爷吸了口烟。说出了这副诡异骨架的来历——

童年——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