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蓝氏!
清早,众弟子乖乖上早课,没人带头闹腾,所有人都安分了。
蓝景仪不知道从哪儿学了那倒腾纸片人的术法,他本想逗逗思追,却操作失误让纸片人飞到了蓝启仁背上。
蓝思追(紧张,小声)景仪,你在做什么。
蓝景仪(紧张)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弄的…
听见蓝思追和蓝景仪窃窃私语,蓝湛赶在蓝启仁发现之前把纸片人收走了。
蓝景仪心虚的看了一眼蓝湛,蓝湛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未再多说什么。
早课结束后,蓝景仪自觉的跟着蓝湛出门,走到了没人的地方,蓝景仪可怜巴巴的道歉。
蓝景仪(紧张)含光君,对不起。
蓝湛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手上的纸片人,虽然是粗糙了些,可却已经成型了。
蓝湛(凝重)你从何处学的。
蓝景仪(心虚)在,禁室的一本古籍上。
蓝湛(凝重)还会什么?
蓝景仪(心虚)招阴旗…
蓝湛微微叹了口气,一如既往的没有处罚蓝景仪。
“这孩子像极了魏公子。”
当初兄长的这句话,让蓝湛一再的原谅蓝景仪,如今也一样。
这孩子,当真像极了他,此话一点也不假。
蓝湛(凝重,叹气)景仪,你最近贪玩得过头了些,安分点,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蓝景仪(恭敬)是,含光君。
蓝湛(温和)你去吧,叫思追来静室找我。
蓝景仪(恭敬)是。
蓝景仪也不想总惹事,可是他一坐下来就闲不住,听课他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那就只好找些别的消遣。
可他又真心的在意含光君,不希望让含光君一再失望。
他经常会很矛盾,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生在姑苏蓝氏,四千多家规,管得他头晕眼花,还好含光君对他纵容,否则他一定得疯。
蓝景仪找到蓝思追,让他去见蓝湛,蓝思追检查了一番仪容,这才过去敲门。
蓝湛(温和)进来!
蓝思追(温和)含光君,您找我。
蓝湛(温和)坐吧。
蓝思追(温和)是。
蓝湛给蓝思追倒了一杯清茶,蓝思追赶忙双手接着。
蓝湛(温和)思追,最近问灵术可有遇到不懂的地方。
蓝思追(温和)回含光君,近来都很顺利。
蓝湛从书架上找来一张魏婴的画像递给蓝思追,蓝思追只觉得这画像上的人无比面熟。
蓝湛(温和)思追,你要记住画像上的这个人,如果有一天我不再问灵,你要替我继续找下去,等你找到他,一定要告诉他,大家都在等他回来,没有人恨他。
蓝思追(温和)是,我会的。
蓝湛(温和)你和景仪是这一辈弟子中最有天赋的,但理论知识苦学无益,明日你们带上几个弟子下山夜猎,不必着急回来,遇到任何事,都要量力而行,等明白了自己的使命,再回来见我。
蓝思追(担心)您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蓝湛(温和)我还有另一件事要做,思追,你要记得我说过的话,一定要找到这个人,你要听他的话,他是这世间最爱你的人。
蓝思追(难过)是,含光君。
蓝思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听见蓝湛说这话会如此的难过,好像他和蓝湛再也见不到了似的。
蓝湛伸手摸了摸蓝思追的头,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这样和含光君亲近。
蓝思追鼓起勇气拥抱了一下蓝湛,蓝湛拍了拍他的肩膀。
蓝湛(温和)思追,无论世人说什么,你都不要在意,只要相信自己心里的是非对错就好,所有人认定的,未必就是真的,无愧于心即可。
蓝思追(难过)是,含光君,思追谨记。
蓝湛(温和)去吧,我要闭关了。
蓝思追起身作揖,蓝湛微笑的看着他。
蓝思追走后,蓝湛把纸片人放在桌上,那纸片人略有灵力,可以自己站着,纸片人跳上了酒坛子,冲蓝湛晃了晃身体。
蓝湛给他倒了一杯酒,纸片人弯腰闻了闻,用手舀起一口喝了。
只是这纸片人酒量差了些,他喝了一口就头晕眼花了。
蓝湛伸手,纸片人走到了他手上,歪着头看着他。
蓝湛(温和)酒量不好,以后就不要喝了,休息吧。
纸片人像是听懂了蓝湛的话,趴在蓝湛手上睡着了似的,一动也不动了。
蓝湛把纸片人放在了床榻上,为他盖好了被子,随后孤身一人去了寒潭洞。
寒潭是蓝氏禁地,一般弟子不敢擅入,即便是蓝湛,要进去也不容易。
不过这几年蓝启仁放松了对他的管束,只要他安心留在家里,他做什么,蓝启仁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蓝湛带着忘机琴又去见了蓝翼,蓝翼不用抬头也知道来人是蓝湛。
蓝翼(温和)忘机。
蓝湛(恭敬)前辈。
蓝翼(叹气)今日为何事而来?
蓝湛(恭敬)忘机近年查访各派古籍,找到一本书。
蓝湛把古书递给蓝翼,蓝翼看了两页,严词拒绝了蓝湛。
蓝翼(严肃)忘机,你既已看过,理应知道此书为何被封禁。
蓝湛(恭敬)忘机明白。
蓝翼(凝重)忘机,你与魏公子有情有义,十三载问灵你已仁至义尽,余下的是你对姑苏蓝氏的责任,你不能再因为个人感情而放纵。
蓝湛(沉重)不夜天围剿,我以为是他错,没有与他站在一起,是我至今为止最后悔的一件事。
蓝翼(叹气)这件事过去了十六年,你该放过自己了,如今人事两非,没有人会怪罪你。
蓝湛(沉重)阿苑我替他养大了,姑苏蓝氏后继有人,已没有我的责任。
蓝翼(担心)以你叔父的性格,他能接受一个旁氏子弟成为姑苏蓝氏下一任家主吗…
蓝湛(温和,欣慰)思追很好,叔父很喜欢他。
蓝翼(凝重)忘机,别的事我都可以帮你,但你要献舍,我不可以做。
蓝湛将锁灵囊放在桌上,蓝翼感知到了里面江厌离的气息。
蓝翼(震撼)这是…
蓝湛(温和)云梦江氏的江姑娘。
蓝翼(难以置信)十六年过去了,她竟还能有一息尚存。
蓝湛(坚定)江姑娘是他在这世间最后的留恋,只要江姑娘能复活,思追一定可以寻回他,这是我欠他的,理应如此。
理应如此,可是,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蓝湛为了魏婴牺牲生命竟然变成了理应如此。
他有悔,十六年前不夜天一战,他没有坚定不移的与他站在一起。
蓝湛(苦笑)一条独木桥走到黑的感觉,确实不差。
蓝翼心疼的看着蓝湛,要知道,蓝湛是姑苏蓝氏最优秀的晚辈,仙门百家人人提起他都是赞不绝口,要培养这样一个继承人,谈何容易。
蓝湛点燃熏香,请出了江厌离的魂魄,江厌离此刻正在休息,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蓝翼(沉重)忘机,你可知道献舍之痛。
蓝湛(恭敬)晚辈,可以想象到。
蓝翼(沉重)这是一命换一命的救赎,若是成功,你就会…
蓝湛(温和)这样也好。
其实蓝翼也明白,蓝湛没说完的那句也好,指的是,这样也好,如此他就可以解脱了。
不夜天围剿已经过去了十六年,最早的三年,蓝湛重伤不得动弹,在寒潭洞待了整整三年,后来的十三年,他逢乱必出四处问灵,可如今,一切都要走到尽头了。
蓝翼心疼的看着蓝湛,蓝湛的眼中却满是期待,该要有多厌倦,才会这般从容。
所谓献舍,其实古往今来很少有人尝试,因为献舍的代价是生命,没有人会愿意为了别人奉献自己的生命。
将自己浑身的血液魂魄抽干,输送给另外一个人,过程漫长且痛苦,不仅是血液,乃至于修为,记忆,气息,所有与献舍之人有关的一切,都会在献舍过后全部消散,仿若从未出现过一般。
更为痛苦的是,献舍之人会看着自己的灵识一点点变轻变淡,他会有后悔的时间,却没有后悔的机会。
江厌离如今只剩一丝魂魄,蓝翼将她的魂魄系于琴弦之上,蓝湛割破手指,修为与血液一起涌出,一点点将淡雅的琴弦染红,琴弦的颜色越来越深,而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蓝翼几次不忍想要停下,皆被蓝湛阻挠。
琴弦上渐渐显现出江厌离的肉身,只是还略有些透明,蓝湛微笑的看了江厌离一眼,随后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原本蓝湛是该魂飞魄散的,但蓝翼用尽所有修为,护住了他肉身不腐,惟愿将来能有个精通术法之人,有一线机会将蓝湛复活。
找回江厌离的这段时间,蓝湛用尽了各种方法都未能救她,献舍是他想到的最后办法。
魏婴,这世间还有爱你等你之人,你快回来吧…
山下的客栈里,莫玄羽心里没来由的一紧,他只当又是阴铁作怪,也未做多想。
酒足饭饱,他也该研究这阴铁了,只是,他要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他也没想复活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