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吴三省,他话头一转,又扯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吴邪是什么脾性,你们比我清楚。给他闻着味儿了,不刨到根儿他不会罢休。汪家和九门现在被你们闹出这么大动静,他就算坐在吴山居里装死,也迟早有人把他从棺材里拖出来。”
张海客撩起眼皮看他,“你想说什么?”
黑瞎子咧嘴一笑:“瞎子我呢,跟吴邪之间清清白白,吴家出钱我办事,钱货两清,谁跟谁也没亏欠。他吴家小三爷就是翻到阴沟里淹死了,我黑瞎子最多叹一句可惜。可你们不一样。”
他偏过头,墨镜后的目光落到张海客脸上,语气里那点惫懒没变,但话里的份量沉了半分。
“巴乃出来后,吴邪在哑巴心里的份量就不轻。你们捏着不知名的底牌覆灭汪家后,又打算跳过吴邪,自己利用古潼京去收拾九门里不安分又对张家虎视眈眈的人。这原本没什么,可你们想过没有?万一吴邪也跟进去了呢?”
“吴三省虽然钓着他下了不少斗,但对他那身手可半点没练过。就他那三脚猫的功夫,脆得跟纸似的。真要死在你们张家的局里——”
黑瞎子露齿一笑:“等哑巴从青铜门里出来后,万一跟你们翻脸,你们是认还是不认?”
张海客和张海楼手上的小动作同时一顿,面无表情地看向黑瞎子。
黑瞎子也不怵,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啧啧了两声:“看你们俩现在脸上的表情,我就知道你们自己也没想好这事。”
张海楼嘴角一抽,想反驳,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张海客沉默的时间更长。
李圆圆看了看这个,又望了望那个,随后举起手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族长和吴邪还有吴家的关系很好吗?”
张海客看向她,没吭声。
“我听路姐姐说起过你们族长和九门以及吴家的关系。”李圆圆继续开口,“听你们这一路聊下来,我倒是觉得——这事其实挺好解决的呀。”
路徽音也看了过来。
李圆圆:“只要你们族长恢复全部记忆,想起所有吴家以及九门对他的算计,我不信你们族长真能大方到和吴邪握手言和。再好的关系也架不住翻旧账吧,何况这账本还这么厚。”
张海客摇头:“族长当年接受的是绝授,恢复记——”
“那就让他再失忆。”李圆圆接得顺溜,“恢复难,失忆还不简单?一张白纸,想画什么不是随你们?把他弄失忆了,再把吴家和九门的事告诉他,他还能为了一个陌生的吴邪和有仇的九门,跟自家族人翻脸?”
路徽音哑然失笑,这倒是话粗理不粗。
是啊,帮张起灵恢复记忆难,再弄失忆可太简单了。只是对那人多少有些漠然的无情了。
全场安静了几秒。
半晌,张海楼张了张嘴:“那万一……万一族长后面恢复了什么记忆呢?”
张海客捏了捏鼻梁,指腹在眉骨上压出一道浅痕,接下了这话:“那他可能就更讨厌我们了。”
李圆圆却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那就再来一次好了。”
这话落地,张海楼的牙疼劲儿又上来了,嘶了一声,脸都皱起来。
张海客目光移过去,落在她脸上,停了约莫两息。那张脸上干干净净的,眼底没有算计也没有愧疚,只是一个局外人给出了一个局外人该给出的答案。
黑瞎子墨镜底下的嘴角还挂着笑,却好像褪了一层颜色。半晌,他“呵”了一声,短促得像在笑,又像不是。
“听上去是个不错的主意,用失忆来回避矛盾。”
他慢慢开口,语气还是那个调子,松松垮垮的,“可惜——”他停了停,“对哑巴太残忍无情了。”
李圆圆摊摊手:“站在他个人和在意他的人立场上,确实是这样没错。可我这不是旁观者么?”
她敛下眸,声音也跟着淡了下来:“旁观者站在张家角度看,最优解不就是要么让他恢复记忆,要么让他彻底失去记忆。”
路徽音在心里点了点头——确实是最优解。但张家这两位,无论是张海客还是张海楼,恰恰都是在意张起灵的人。这个主意注定不会被接纳。
果然,下一秒就听张海客否决了:“让族长失忆的事,不要再提。”
他顿了顿,眉间紧皱,“张家欠族长的已经够多了。他记不记得起,是他自己的事。我们做族人的,替他铺路、替他挡刀、替他收拾摊子,这些是本分。可他脑子里那些东西——”
他抬眼,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谁也别想再动。”
听到张海客这话,黑瞎子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肩膀那根绷着的弦悄悄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