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致命游戏到盗墓世界（111）

话音落下，她忽然住了口，目光像是被什么牵引着，直直地落到了对面的床上。

张海侠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或许是被风吹开的，可想想，风哪有这么大的力量。

窗扇微微晃荡，一张洁白的方圆孔纸钱打着旋儿飘了进来，最后悠悠地落在了对面的床上。

纸钱静静地躺在那儿。

床上空无一人。

可无端地，张海侠觉得，房间里多了些什么。

空气凉了下去。

“你来了。”路徽音对着那张空荡荡的床，忽然开口。

吴美瑶抬起头。

“痛苦和质疑自己的存在，可有时候又想救救自己。在这种拉扯里，死亡，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这话是对路徽音说的。

路徽音也深以为然地点头：“是啊，至少不用被人埋怨这么大的人还扎根在家里，至少不用听‘嫁出去，你弟弟就是独生子’这种充满恶意的话。”

张海侠看不见吴美瑶，也听不见她的声音，但听着路徽音的回答，心里莫名一缩。

他偏过头看向路徽音，却发现她正凝神在听什么，然后她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突然觉得，果然，那句话是对的。当觉得自己是不幸的，那就多看看苦难，那么幸福就会在对比中出现。”

路徽音的话很刻薄，张海侠不知道她从吴美瑶那里听到了什么，刚要开口询问，就被她截了话头：“吴美瑶是被她的母亲亲手毒死的。”

张海侠的手指一蜷，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他皱了皱眉，开口问道：“是吴美瑶？”

他目光落到对面床上。

路徽音点点头，手指指向那张床：“她就坐在那儿。”

她停了一瞬，像是在替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转述最后的记忆：

“吴美瑶被她舅舅用铁锁锁起来的第三天，她的母亲来了，带了她小时候最爱吃的鸡蛋糕，坐在她面前，说了很久的话，说从前，说以后，说一些柔软的、像要放她出去的话。她以为母亲心软了。”

“直到她把鸡蛋糕吃下去，倒在地上的那一瞬间，她才终于承认了一件她这辈子都不肯承认的事——”

窗扇又晃了一下。

那张纸钱微微动了动，像有人轻轻颤了一下。

“有些家庭，生而为女，便是原罪。”

路徽音话音落下，对面床上，吴美瑶青灰色的脸上，两道鲜红腥臭的血泪顺着她的脸颊轮廓缓缓淌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她身上那件嫁衣上。

嫁衣红得刺目。

她的声音也断断续续：“我……也想……做一回独生女。我想……体会一下……被偏爱和坚定选择的……感觉。”3

吴美瑶垂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嫁衣。那红色像凝固的血，像烧不尽的纸钱，她厌恶它，厌恶到指尖发颤。

她想，如果当初没有哥哥，她的父母会不会就不会那么容易放弃她？如果没有哥哥，她的妈妈会不会就不会那么狠心地给她送上那块毒蛋糕？

思绪一点一点偏远，像沉入淤泥。嫁衣里开始慢慢渗出血来，血落在床上，落在地板上，又顺着砖缝缓缓蜿蜒，像一条条暗红色的蛇，无声地游到路徽音脚边。

真红啊。

路徽音低下头，认真地看了一会儿。血已经漫过她的鞋底，她慢慢地抬起脚，沾在鞋底的血“滴答滴答”落回地上，溅起细小的红沫。

她忽然觉得，这血一点也不像血，反而更像那些被用嫁人的借口赶出家的女孩流了一辈子的眼泪。只不过眼泪流干了，就变成了血。

她放下脚，扯了扯嘴角，想笑，可最后却是眼泪先流了下来。

“其实很多时候，我都在努力说服自己，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很轻，话也有些无厘头，“和有些人比起来，他们对我已经足够好了，尤其看到你以后。”

她抬头看向吴美瑶。

“至少他们没有无情到卖了我的尸体，只不过不能在我和弟弟之间一碗水端平罢了。”

路徽音说到这里，又轻轻笑了一下。

很轻，像一片叶子落进井里，连水花都没溅起来。

她伸手轻轻按着肚子上胃的地方。那里又开始隐隐作痛，她吸了吸鼻子，仰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就像她过去的人生一样，什么意义都没有。

可她依旧仰着，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能把她接住似的。

“很多次我都已经说服自己了。”

“真的。”

“很多次。”

她重复着，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可每一次、每一次爸妈的催婚，每一次姑姑笑着说‘你嫁出去了，他就是独生子了’，每一次外婆叹气说‘他真是个没良心的，你爸妈那么辛苦不都是为了他’……”1

“他们那些笑容里藏着什么，我看不明白，又或者我不想看明白，不想明白这就是他们世界里理所当然的真理。他们没有错，因为道理就是这样。”

路徽音痴痴笑着，嘟囔了一句：“什么破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