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徽音平静地应了一声,眉梢都没动一下,像是对张海客的话早有预料。或者说,她本来也没期待张海客会说些别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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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张海楼看不见张海侠和路佐子,不知道那两位什么反应,但他不瞎,路徽音和张海客之间那股劲儿,明晃晃的,跟暗刀子似的。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啧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张海客肩膀:“行了行了,去墨脱就去墨脱,说那么多干嘛。你明天走,今晚总得吃顿饭吧?”
张海客偏头看了路徽音一眼,刚要点头,椅子猛地擦过地板——路徽音站了起来。
“我在门内用过餐,暂时还不饿,你们自便。”
她客气得挑不出毛病,但张海客反应不慢,在她离开餐厅,经过他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抱歉。”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样一句话,但直觉让他觉得他好像做错了什么。
路徽音停下了脚步,侧头看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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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客没松手:“下一扇门,你什么时候进?或者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陪你进去?”
“不知道,不确定。”她说,“或许你去墨脱后门就来了,又或许你从墨脱回来,门都没来。”
张海客眉头微皱:“路徽音。”
“你不必感到愧疚。”她打断他,笑了笑,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但那种温和,张海客听得出来,是客气。
“说起来,我们虽然成了男女朋友,但相处的时间少得可怜。更别提最初确定关系的时候,更多还是价值互换的考量。”
张海客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情商不低,这话什么意思,他听得懂。沉默了片刻,目光锁在她脸上,像在确认什么。
“你生气了?”
“没有。”
张海客应了一声,更加肯定了:“你生气了。”
路徽音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人明明连哄人都不会,判断别人生没生气倒是准得离谱。
“好吧。”她叹了口气,顺着他的话说,“我有点生气。所以你打算怎么哄我?”
“嗯,我——”
张海客卡住了。
怎么哄女朋友……
他活了近百年,还没哄过谁,就连张海杏小时候闹脾气,他也是直接把人拎起来打两下,打服了就不闹了,哪里用得着哄。但他总不能打路徽音一顿吧,还是在自个儿没理的情况下。
沉默在蔓延。张海楼在旁边看好戏的表情他不用看都知道,至于张海侠和路佐子,他看不见,但那种被围观的感觉实实在在。
片刻后,他抬起头:“……我错了。”
路徽音愣了一下。
张海客别过脸,耳根有一瞬间的发烫。他没有去碰那个地方,只是把目光移开了一瞬,又移回来。他的表情依然沉稳,甚至有些冷淡,但那种冷淡底下压着的东西,反而因为这份克制变得更加清晰。
“我这个人笨嘴拙舌,不大会哄人,但我可以学。”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是一种很纯粹的认真,“你教教我。”
路徽音怔在了原地。
她想过张海客各种反应——讲道理、冷处理、甚至直接走人——唯独没想过他会说出“你教教我”这种话。
张海客是个什么样的人?
海外张家的代理族长,沉稳理性,精于算计。张家那么大的家族,他都能打理得井井有条,压得各路牛鬼蛇神心服口服。这样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放下身段,承认自己不会,然后请她教他怎么哄自己。
这种违和感强得就像是张起灵突然变成了黑瞎子,吴邪一夜暴富成了小花。有一瞬间,路徽音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旁的张海楼已经彻底绷不住了。他捂着嘴,肩膀剧烈抖动,整个人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张海客,你认真的?你让我教你也行啊,我哄过的小姑娘比你见过的——”
“你闭嘴。”张海客头都没回地喝了一句。
张海楼立刻在嘴边做了个拉链的动作,识趣地缩了回去。
张海客重新看向路徽音。他没有催促,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就那么站着,等她开口。
路徽音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两下,她抬起眼,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张海客沉默了几秒。他确实想了,而且想得很认真。
“因为我要去墨脱,因为你认为我选择了族长,没有选你。”
这是他能得出的最合理的答案。在他过往的经验里,所有的冲突最终都可以归结为优先级的选择。他选了张起灵,选了去墨脱,选了守护族长的责任,那么路徽音生气,顺理成章。
路徽音摇了摇头。
“不是。”
张海客怔了一下。这个回答不在他的预判范围内,他习惯性地开始重新推演,但路徽音没有给他时间。
“我并不是怪你这个。我知道你有你的责任、你的家族、你的使命,甚至你的野心和抱负。这些东西从我认识你的第一天起就在那里。”
“张海客,你想振兴张家,而张起灵这个族长是你认为振兴张家的关键。所以你一直以他为优先,可以理解。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眉间微微蹙起,像是在斟酌怎么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说出来。最后她放弃了绕弯子,直球抛出:
“张海客,理解归理解。可爱情是偏爱,不是孰轻孰重后的权衡。”
“你有没有想过,我刚经历门内的凶险出来,这时我最需要的不是你安排谁来‘照顾’我。我需要的是你在这里,不是你的方案,不是你的替代品,是你。”
路徽音说得很慢,她没有指责,也没有控诉,甚至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但正是这种平静,让气氛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她忽然叹了口气,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
“张海客,我一直觉得我不会爱人。可我突然发现,你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