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致命游戏到盗墓世界（54）

施君最终还是开了口。

不是因为想通了什么，而是失血过多让他那张脸已经白成了纸，再不说话，怕是真要死在这儿。更别提路徽音手里还捏着那把钥匙，在他眼前不紧不慢地晃，威胁的意味几乎要凝成实质。他还不想死，更不想死在门里。

“之前有扇门里，我拿到过一个道具。”他靠坐在墙边，两条腿上的血已经凝成暗褐色的痂，声音也弱下去几分，“是一对铜镜，两人各持一面，一方就能看到另一方眼中所见的一切。”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扫了众人一眼：“昨晚陈乐出门的时候，我给了他一面。”

阮澜烛眉梢微动：“他为什么会出门？你们第一天白天没有打听到‘深夜不能出门’这个事吗？”

施君用掌心撑着地，勉力把身子挺了挺。这个动作牵扯到腿上的伤，他眉头皱了一下，嘴角却扯出一个笑来。那笑在他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古怪。

“因为我告诉他，那镜子的作用是护盾，带着它，在门里可以免门神攻击。而这玩意儿是我花了大价钱买的。”

路徽音眉一挑：“他就这么蠢，信你舍得把花大价钱买来的门内道具借给他？”

“当然不是。”施君摇了摇头，笑意更深了些，“天底下哪有白吃的午餐？可要是这午餐还附带着要命的代价，他反倒信了。”

阮澜烛抿了抿唇，目光冷下来：“你和他要了什么？”

“陈乐的家境不好，为了赚钱，他兼职代打游戏，也因此被人坑进了灵境这个游戏里。这其实是他的第二扇门。为了活着出去，他花了不少积蓄请我带他过门。对他来说，钱很重要。”

施君慢慢说着，随后突然轻轻笑了一声，像是在感慨什么蠢得可爱的东西，“我把镜子借给他，问他要的，是他根本付不起的价格。我只要装作为难，推脱两句，他就信了，甚至主动提出来，分期付款。毕竟钱重要，命更重要啊。”

话音刚落，房间窗户忽然吹进一阵风。不知从哪道缝隙里钻进来的，凉飕飕的，擦过每个人颈侧。

“所以，你让他拿着那面镜子出门送死，用来验证这扇门的禁忌条件。”陈非说道。

施君微微垂下眼，没有否认。

路徽音低头，轻轻笑了一声，“人性啊。”

“也是他蠢，这都第二扇门了，还这么轻信别人。”施君话里丝毫不见半分后悔和歉意。

陈非闻言，悠悠看了眼凌久时。

“你看我做什么？”凌久时察觉到他的视线，开口问道。

陈非刚要开口，目光触及凌久时身侧阮澜烛的视线，原本要说的话又咽了下去。

“没什么。”他转开注意力，重新看向施君，“你昨晚看到了什么？”

“陈乐跟着苍蝇去了医务室，可是他没有进去，因为他胆子太小了，刚要进去时，因为看到了墙角一个戴面具的男人，然后他慌忙就跑了，可惜晚了。我看到三个人一直追着他，一路把他逼去了货舱的方向。”

“然后呢？”

“货舱里很黑。陈乐进去之后，追在他身后的那三个人就不见了。他摸着黑往前走，走了大概十几步，就摸到了集装箱。我看到那个集装箱没锁。陈乐推开一条缝，手电筒照进去，里面堆满了尸体，最外面的那具——”

施君抬起头，声音戛然而止，目光越过几个人，落在张海侠脸上。那目光很复杂，有恐惧，有不解，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执拗。

许久，路徽音开口：“接着发生了什么？”

施君：“我看到镜子里陈乐当时吓坏了，转身就跑。可还没等他跑出货舱，货舱里就出现了很多人，那些人看上去很凶，也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从陈乐看到那些尸体后，他们就出现了。然后，他们杀了他。”

果然。

路徽音和阮澜烛交换了个眼神。

陈非：“你后来白天有去过货舱吗？”

施君点头。

“今天早上吃过饭后，我也去了一趟。我想验证下昨天看到的，那个集装箱还在，可是箱门已经关上了，有看守人在，我根本没有办法打开看。但我确信——”他的声音忽然拔高，“我没有看错！就是你。昨天在镜子里，我看到的那张脸就是你！”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张海侠脸上，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尖锐：“怎么可能会有两个董侠呢？所以你一定就是门神！你根本不是过门人！你是这扇门的门神！”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张海楼开口了。

“这个他不是。”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张海侠和路徽音同时看向了他。

张海楼低下头，看着张海侠，嘴角扯出一个笑。

“虾仔，你说，这货舱里的尸体，是怎么回事？”

那语气很轻，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

张海侠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几秒。那几秒里，房间里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

然后张海侠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只是嘴角轻轻动了动。

“你猜到了？”他问。

张海楼没答话，只是看着他。

张海侠收回目光，垂下眼。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很平静：“很匪夷所思，但确实是真的。”

他抬起眼，看向张海楼：“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不是和你一起长大的虾仔，但我也有一个一起长大的兄弟，他叫张海楼，外号张海盐。”

张海楼没接话。

他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张海侠。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那张脸也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手，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节慢慢收紧了。

路徽音站在一旁，看着他。

她见过张海楼很多样子。犯贱的，发疯的，哭得稀里哗啦的，笑得没心没肺的。但她没见过这样的张海楼。

安静得过分。

安静得不像他。

张海侠也看着他。那目光很静，像是在等什么。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秒，张海楼忽然蹲了下来。

他蹲在张海侠面前，和他平视。

“所以……”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你不是我的虾仔。”

张海侠点头。

“但你也是虾仔。”

张海侠又点头。

张海楼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你知道我的虾仔发生了什么事吗？”

张海侠没答话。

张海楼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情绪已经压了下去。他站起身，看向路徽音：“你答应我的事。”

路徽音环顾了四周，人太多了。

“我们换个房间聊。”

“行。”

说着，张海楼伸手就想去推张海侠的轮椅，手伸到一半，顿了一下，又收回来。

路徽音看了他一眼，接过轮椅把手。

三人就要出去，却被陈非一把拦了下来。

“我们也想听听。”

路徽音蹙了蹙眉，“和你们没关系。”

陈非：“既然和这扇门有关，那么就和我们有关系。”

路徽音没再接话，只转头看了眼身侧的人。

“张海楼。”她喊了一声。

张海楼原本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这声，他抬起头，目光从路徽音脸上滑到陈非脸上，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跟平时不太一样，嘴角扯开的弧度还在，眼睛里却没多少笑意。他就那么笑着，慢慢往前走了两步，正好挡在路徽音和陈非之间。

“让让。”他说。

陈非没动。

“有些事，我觉得大家都有知情权。”陈非的语气很平稳，“钥匙在她身上，门神也和你们三个人有关系。”

他顿了顿，“这种情况下，你们想私下聊，不合适。”

张海楼低头看着他。

陈非比他矮半个头，此刻被这样俯视着，脸上的表情却没变。他就那么站着，不卑不亢，甚至称得上理直气壮。

张海楼目光很凉，背也绷得很直。

“你拦不住我。”他说，“你们三个加起来，也未必打得过我。”

陈非眉头动了动，刚要开口，张海楼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陈非能看清他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漆黑的，没什么情绪。

“晏无师。”

阮澜烛的声音忽然插进来。他拉着陈非往后退了一步，目光落在路徽音身上，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笑。

“放他们走吧。”他说，“我相信他们会回来的。只要能出门，有些细节，没必要揪那么紧。”

说到最后，他目光已经落到了陈非身上，轻轻摇了摇头。

陈非皱了皱眉。

“晏无师，听祝盟的吧。”凌久时也开口。

陈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阮澜烛一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往旁边让了半步。

张海楼没再看他。他侧过身，朝路徽音抬了抬下巴。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