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徽音垂下眼,把这点想明白了,反倒不慌了。
怕什么?她也不是什么好人。
医务室在餐厅尽头走廊往下,下了楼梯还要走一小段长廊。
三人刚踏上那条长廊,一股奇怪的味道就扑面而来。不是消毒水,也不是腐臭,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黏腻的气息,像是某种气体泄漏,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慢慢腐烂。
阮澜烛一闻到这味道,就皱了皱眉。很熟悉的味道,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
长廊的灯很暗,甚至有几盏已经彻底灭了,以至于剩下的只够在墙壁上洇出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医务室的门在长廊尽头,里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张海楼走到门前,停住脚,回头刚想说些什么,就见身后两人四只眼睛,齐齐落在他身上,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先进。
张海楼笑了。
“这么怂?”他压着嗓子,尾音往上挑了挑。
路徽音没吭声。她站在阴影里,半张脸隐在暗处,看不出什么表情。
阮澜烛倒是坦坦荡荡,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可害臊的,点了点头,眼睛弯起来:“是啊,所以要麻烦张哥哥打头了。”
“哥哥”两个字,他咬得极轻,钻进路徽音和张海楼的耳朵里,激得两人同时打了个哆嗦。
真恶心!
两人对视一眼,刀眼同时剜向了阮澜烛。
张海楼:一个大男人,对着另一个男人哥哥、哥哥的,有病?母鸡下蛋呢?
路徽音:收敛着点神通吧,张海楼又不是凌久时。
阮澜烛接收到了两把刀,无辜地眨了眨眼。
张海楼暗骂了句“造作!”,收回目光,不愿再看。
他转回身,推开医务室的门,闪身进去。路徽音和阮澜烛连忙跟上。
三人刚进来走了两步,借着门口射入的光,就看见医务室里的椅子上和床上都坐着、躺着人。
这些人很奇怪,开门的动静丝毫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他们就那样一动不动地或坐或躺在黑暗中,像一具具被抽走了魂的躯壳。直到三人走近,才发现他们喉咙都被刺穿了,张大着嘴巴。
几乎一瞬间,三人心里就有了判断。
“这里起码有二十具尸体。”路徽音压低声音说道,然后她的声音就顿住了。
“祝盟!”她惊呼,手指着尸堆里的一个人,“是小柯!”
阮澜烛顺着她的手看了过去,果然在尸堆里发现了早上用餐时还看到的小柯。
他皱了皱眉,走上前,这才发现小柯手里还紧紧攥着什么东西。他蹲下身,用力一扒——
“是钥匙!”他脱口而出。
路徽音闻言快步上前,果然见小柯手里躺着一把青铜钥匙。她捡了起来,又张望了下四周。
钥匙在医务室,那门呢?
张海楼看了眼路徽音手里的钥匙,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旧了些。他转回头,打量起这间医务室。
这里的尸体不止有船上的医务人员,还有很多他不认识的人,甚至昨天引导他上船的水手也在。
而除却水手和医务人员,其他人身上都有一个明显的特征——他们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长度都异于常人。
张海楼心思一顿,几乎一瞬间,他就意识了一件事:
这是个陷阱,专门针对他这样的人的陷阱!
“快出去!”他立即转身喊了一句,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医务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随后“嘶嘶”声响起,有什么东西从那些尸体张开的嘴巴里喷了出来。
是毒气。
浓稠的、灰白色的雾,像有生命一样从那些黑洞洞的喉咙里涌出,迅速在室内弥漫开来。
张海楼连忙捂住嘴,刚要回头提醒另外两人,就见路徽音和阮澜烛面上已经戴上了口罩,手死死捂在口罩上。
他娘的!
这两人!
张海楼心里骂骂咧咧。
口罩是之前路徽音问船上水手要的,理由是防瘟疫。当时阮澜烛也在身边,顺手也要了一个,塞进了衣服口袋里。
眼下两人虽然同样神情凝重,却没有张海楼那么慌张。
医务室作为禁忌条件,没有危险才奇怪。这情况,两人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所以见张海楼冲到门口,用力撞击门,路徽音和阮澜烛并没有跟上。两人目光都落到了门上玻璃小窗上,外面站着三个带着防毒面具的男人。
见路徽音和阮澜烛看过来,他们甚至朝两人招了招手。隔着玻璃,那动作透着股说不出的挑衅,像是在看笼子里的猎物。
真嚣张!
阮澜烛看向身侧的路徽音,递了个眼神:你上。
路徽音瞪了他一眼。阮澜烛不慌,朝她又眨了眨眼。
僵持两秒。
路徽音先别开了脸,嘴角扯了扯,像是叹了口气,又像是笑了一下。
算了。
她伸手拉过还在那儿跟门较劲的张海楼,动作轻飘飘的,却让张海楼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一步。
“你这样没用。”她的声音很轻,没什么起伏,“我来。”
张海楼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路徽音松开了手,转过头,目光直勾勾地看向门上那扇玻璃小窗。
走廊里的灯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她脸上。可她站在那儿,那光就像照不进她身上似的,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说不清的阴翳里,轮廓都有些发虚。
下一秒。
“砰——”
玻璃小窗自己炸开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外力。那扇巴掌大的玻璃窗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攥住、捏碎,“哗啦”一声,碎玻璃劈里啪啦喷了外面一地。
窗外的三个人明显愣住了。为首的那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防毒面具下的眼睛瞪得老大。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发生了。
路徽音的身影在原地顿了一瞬。
真的只是一瞬。
像老式电影卡了帧,画面跳了一下,等张海楼再定睛去看时,她已经贴到了门上。
几步之外,到门边。
中间的过程没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剪掉了。
张海楼猛地转头看向阮澜烛,眼底的意思明明白白:她这样,还怕一个人来医务室?
阮澜烛没吭声,敛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外那三个男人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碎玻璃溅了一地,防毒面具下的脸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子嚣张气焰已经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
路徽音就站在那扇破碎的小窗前,安安静静地看着外面那三个人。
—☆未完待续☆—

还有5章存稿,存稿结束可能更新会比较慢,最近在住院,不太能保证存稿结束后日更,尽量每天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