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在头等舱甲板下一层。
地方不大,二十来张圆桌错落摆着,桌上铺了白桌布。桌有大有小,大的坐四人,小的坐两人,靠窗还有几张单人桌,孤零零对着舷窗外的海。
路徽音几人出现在餐厅门口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目光扫去,除了陈乐外,熊漆、小柯和施君都在。
小柯坐在一张四人桌位置,面前的早餐没怎么动。她没在吃东西,视线时不时飘向同桌的两个人。
熊漆和施君正说着什么,身体前倾,压着声。距离有些远,听不清内容,但那气氛一望可知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交谈。
路徽音脚步顿了顿。
阮澜烛正巧侧过头看他。两人目光一触,谁也没说话。随即阮澜烛推开门。
见他们进来,熊漆和施君的争执顿时戛然而止。
随后,施君瞥了眼进门的几人,收回视线,理了理衣领,端起餐盘起身,走向角落一张空桌。从头到尾没看熊漆一眼。
这是吵架了?
凌久时看向熊漆。对方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但还是冲着他们扯出一抹笑,打了个招呼。
凌久时点点头,和阮澜烛、陈非来到熊漆邻桌坐下。路徽音推着张海侠越过他们,选了熊漆正前方那桌。
轮椅停稳,张海侠伸手把身侧椅子往外挪了挪,刚好方便路徽音落座。路徽音坐下时,又顺手把卷在桌中央的餐巾递给他,张海侠接过来铺在自己膝上,两人都没说话。
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煎蛋、培根、烤面包,还有一壶红茶,是标准的西式早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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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徽音看了一眼,没动。
“不和胃口?”张海侠给她沏了一杯红茶。
路徽音摇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杯沿落到施君身上。
他太安静了。
陈乐失踪,作为同屋的人,他既没有表现出焦急,也没有主动去找人的意思。这份冷静,要么是心性使然,要么就是他早知道陈乐不会回来。
施君似有所觉,抬起头,朝她礼貌地笑了笑。
路徽音弯了弯嘴角,微点下巴,随后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余光又递向了斜对面。
阮澜烛用饭的动作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在吃了两口煎蛋后,他抬起头看向熊漆,笑道:“你们刚刚在争执什么?”
开门见山,连弯都懒得绕。
熊漆看了他一眼,面上淡淡的:“没什么。”
“陈乐呢?”凌久时接过话,左右张望了一下后,目光似是随意地落到了角落的施君身上,“怎么没见他?”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施君放下手里的茶杯,对上那几道看过来的视线,眉头微微蹙起,叹了口气。
“昨天晚上,他出去了。之后就再没回来。”
“他为什么会出去?”凌久时追问,“你们不是住一起吗?怎么没一起行动?”
施君点头:“是住在一起,但他昨晚说有点闷,想出去走走。我以为他只是去甲板上透透气,加上我昨天白天为了找线索走了太多路,实在累得不行,就没跟着。没想到我一觉睡到天亮,他都没回来。”
“睡得这么死?”
路徽音开口,她也没看施君,只垂着眼,把玩着手中杯盖,轻轻一转,杯盖在桌上晃晃悠悠地转了小半圈。
“施先生昨晚就没遇到什么特别的事?”
语气随意,像是真的只是随口一问,但杯盖停下时,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施君脸上后,就再没挪开。
施君的视线和她撞上,顿了一瞬,刚要开口,熊漆忽然插了进来:“你们发现了什么?”
“苍蝇。一群忽然出现在房间里,引诱人出门的苍蝇。怎么,熊先生没有遇见吗?”张海侠开口,挡住了熊漆对路徽音的试探。
见他出声,熊漆这才注意到一直坐在轮椅上的张海侠。
“我们昨晚睡得比较早,也比较死,还真没注意到这个。”他顿了顿,“对了,引诱人出门的苍蝇……是和这扇门的禁忌条件有关吗?”
“有。”阮澜烛放下刀叉,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夜深不出门。这应该是这扇门的禁忌条件之一,你说对吗?施先生。”
他看向角落。
施君手中的刀叉“哐当”一声落在餐盘里。
那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一丝异样从他脸上一闪而过,但不过一瞬,他就收拾好了神色,抬起头,笑了笑。
“祝先生的话我不太明白。”
“陈乐是在凌晨两点左右才出的门。”一直沉默的陈非终于开口。
熊漆的眉头动了动:“你们怎么知道是凌晨两点?”
“因为那时我们也醒着。”阮澜烛接过话,语气闲闲的,“苍蝇的声音太吵了,吵醒后,恰巧又听到门外的动静,便偷偷开门瞧了眼,谁知道——”
他故意停顿了下,“正好看见陈乐跟着一群苍蝇往三等舱的方向去。”
说完,阮澜烛的目光也落到了施君身上。那眼神说不上多锋利,甚至带着点笑意,但那种笑意就像猫蹲在洞口看着里头的老鼠。
施君神色不变:“祝先生这是在怀疑我?”
阮澜烛没答。
小柯左右看了看,开口打圆场:“好了好了,现在不是互相怀疑的时候。陈乐失踪了,我们得想办法找到他,或者至少弄清楚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用找了,没猜错的话,他现在已经死了,甚至尸体可能都已经不在船上了。”张海侠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平的,只是这次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话音刚落,就见熊漆和小柯神情一动,余光下意识看了眼施君,又飞快收了回来。随即,熊漆盯着他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这话说得有意思,完全没有意外,也没有否认或质疑他的话。张海侠嘴角弯了弯,心中顿时有了某种判断。
他伸手捞起茶杯,抿了口红茶,才不紧不慢开口回答:“凌晨两点左右,我听到了有人从我们门口经过,还伴随着嗡嗡的苍蝇声。随后没过多久,船尾方向就传来了一道重物落水的声音。”
他抬起眼。
“凌晨我只听到了一次门口有人经过的声音,说明那人有去无回。再结合眼下,答案很好猜,不是么?”
说完,张海侠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到熊漆和小柯身上:“不过话说回来,晚上那么大的动静,两位睡得这么沉?就一点没醒么?”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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