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徽音推着张海侠出了房间,走廊里安静得有些过分。经过356号房间时,门忽然开了。
凌久时探出半个身子,看见他们,愣了一下:“你们要出去?”
“嗯,出去转转,找找线索。”路徽音停下脚步,“你们呢?”
“我们也正打算出去。”凌久时往后看了一眼,阮澜烛从他身后走出来。
凌久时重新回过头:“一起?”
路徽音低头看了张海侠一眼,后者微微点头。
“好啊。”她应道。
四人并排往前走,路徽音推着轮椅,凌久时和阮澜烛跟在旁边。走廊尽头,甲板门推开的一瞬间,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路徽音抬头望去,甲板上人不少,遮阳棚下的候客区坐了许多客人。看穿着打扮,应该都是头等舱的,只是大多数是白人。
不过在这些白人之中,有个穿着莎丽的华人面孔很是显眼。其他人都各自坐在桌前,只有她独自一桌,此刻正用漂亮的眼睛远眺霹雳州的热带风光。
客人中间,不断有水手穿梭,给他们送迎客茶,分发白色药片,对随身行李喷洒着东西。
“那些水手……”凌久时观察了一会儿,他回过头看向阮澜烛,“我们房间里的药片是不是跟这些水手分给那些客人的药是同一种?”
“磷酸氯喹,抗疟药。”阮澜烛开口说道。
“他们在给行李消毒。”路徽音也插话进来。
阮澜烛和凌久时同时看向她,“怎么看出来的?”
路徽音诧异地看了眼凌久时:“次氯酸钙……不对,是含氯消毒剂的味道,你没有闻出来?”
凌久时愣了一秒,默默抽了抽鼻子,笑道:“我是学计算机的。化学……从小就是我的短板。”
路徽音没再追问,又看了一眼那些忙碌的水手,继续道:“他们对这些行李做喷雾处理,应该是为了消杀虫媒或者表面病原体。”
这时,一个水手从他们身边经过,凌久时一把拉住他:“等等。”
“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水手停下来,脸上是标准的职业微笑。
凌久时朝甲板上候客区抬了抬下巴:“你们为什么给客人分发那些药片,还对客人的行李消毒?”
水手闻言,像是惊讶地看向他:“先生难道不知道吗?近来,马六甲各处爆发瘟疫,所以在客人上船后,我们都要给客人做一些基本的防疫措施。尤其是头等舱的客人。”
他上下打量了几人的衣着,心中有了判断:“几位是头等舱的客人吧?”
阮澜烛点头。
水手继续道:“几位客人也不用太过担心,我们那些只是例行操作。而且我们在头等舱的每个房间都为客人们准备了奎宁片。”
他又侧过头朝着那位莎丽华人女子扬了扬头,“那位就是我们船东的千金,董小姐。这次也是托她的福,头等舱的客人们不用吃疫病区的东西,吃的食物都是从马六甲海运仓库里运上来的欧洲酒和腌肉。”
“董?”阮澜烛略一挑眉,下意识看了眼身侧自称董家兄妹的两人。
路徽音目不转睛,仿佛被看的根本不是自己。张海侠也没什么反应,正不动声色地在人群里搜寻着什么。
阮澜烛轻笑一声,没再说话。
凌久时松开了水手的手臂。
“对了。”水手走出两步,又退了回来,左右张望了两下,压低了声音在几人耳侧道,“几位客人夜深后千万不要离开房间,近来船上有些不太平,总有客人夜半出门,然后消失不见。还有……”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目光在几人脸上来回逡巡,像是在等什么。
张海侠了然,笑了笑,从口袋里取出几张钱票子塞进了水手的口袋里。
水手顿时眉开眼笑,态度也热络了几分:“我看几位都是头等舱的客人,最好别离开头等舱和头等舱甲板区域。尤其是甲板下餐厅尽头的走廊下方医务室,那儿不太干净。如果身体不适,摇铃就好,千万别自己往医务室跑,否则……”
他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说完,不等几人再问,水手就快步离开了。
阮澜烛和凌久时转身看着水手走远,回过头来,看向路徽音两人。
“二位可有什么发现?”阮澜烛问。
路徽音笑了笑:“两条禁忌条件。第一,夜深后不要出门。第二,不能去医务室。”
“医务室不能去……”凌久时看向阮澜烛,“难不成门神在医务室?或者这扇门的门神是船上的医生?”
阮澜烛没答。他看向一直沉默的张海侠,问道:“董先生以为呢?”
张海侠终于分了一丝心神,抬起头看他,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淡:“难道这个游戏里,你们就没有遇到过门神混在玩家里的情况吗?”
凌久时心一紧。他和阮澜烛对视一眼,同时想起了阿姐鼓那扇门。
“可是如果门神是混在过门人里的——”他顿住,没再说下去。
路徽音像是随口一说,语气散漫得很:“也不一定非要混在过门人里。那些上船的客人,和我们这些过门人,身份上也没什么区别。说不定门神就混在那些人里呢。”
她说完,目光不经意地掠过那位独自一桌的董小姐。
“阿音。”张海侠突然出声打断她,“外面太闷热了,我们回去吧!”
路徽音闻言,没再和凌久时、阮澜烛多说什么,直接点头应了声,推着轮椅往回走。
轮子碾过甲板,发出轻微的声响。那声音渐行渐远,直到被海风吹散。
凌久时看着走远的路徽音背影,轮椅碾过地毯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站在原地,眉头越皱越紧。
“我还是觉得那个董音很熟悉。”他喃喃道,“可就是说不上来原因。”
这次阮澜烛也没再反驳他,因为他正好也有相同的感觉。但他和凌久时是在雪村那扇门里认识的。能让他们都觉得熟悉的人,只可能是从雪村那扇门开始,在门里遇到过的人。
可雪村活下来的女人里,小柯是另外一人,菲尔夏鸟那扇门活下来的是谭枣枣,阿姐鼓……没有活下来的女生。
剩下的,就是路佐子那扇门了。
小琴、林晓雨……
阮澜烛飞快在心里过了一遍,很快又给两人打上了叉。这两个人,无论性格还是气质,都和董音南辕北辙。
说董音像她们,倒不如说她更像路佐子那扇门里遇到的那个叫路徽音的门神。
像路徽音?
阮澜烛突然被这个念头惊了一下。
等等,路佐子那扇门恰好两个门神都跟着那个叫张海盐的过门人出去了。门神伪装成过门人重新进门,不是没可能。
就像他一样。
但问题又来了,可路徽音和董音长得并不一样。最关键的是,路徽音缺了一条左腿,而董音双腿健全。
不对!
阮澜烛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凌凌,你还记得路佐子那扇门,关于门神路徽音的故事吗?”
凌久时愣了一下:“那扇门……不是主要讲路佐子的故事吗?”
“是啊。”阮澜烛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东西,“所以路徽音在那个故事里,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凌久时一时没答上来。
阮澜烛继续道:“不管是什么门神,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哪怕是双门神,在故事里也一定占据不小的戏份。就像阿姐鼓里的姐姐和妹妹,她们同时爱上同一个男人,为此反目成仇。不管姐姐还是妹妹,都是那扇门故事里重要的角色。”
他顿了顿,看向凌久时,“可是路佐子那扇门呢?”
凌久时被问住了。
他想起来了。
那扇门里,他们好像谁都不知道路徽音的来历。她就像是路佐子的另一个人格一样,一个影子,一个镜像,一个存在却又不被讲述的人。
“她,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扇门里?就算是NPC刘老师都占有一席之地,可她好像……”凌久时越说,眉头蹙得越紧。最终他不确定地看向阮澜烛:“我记得,她是不是喜欢一个叫张海客的人,而那个人和另一个叫张海盐的过门人认识?”
阮澜烛点头:“你也想到了?”
凌久时:“她需要通过张海盐认识张海客,而张海盐是过门人。作为一个门神,她怎么会知道门外的事情?”
阮澜烛没答,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那扇门出去后,我查过张海盐这个人,结果是——查无此人。”
凌久时一愣:“会不会是他用的不是真名?就像我们用的余凌凌和祝盟一样?”
阮澜烛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