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是这个猜测,在小张看来也荒谬得过分。
要不是打不过张海楼,他真想揪住对方衣领狠狠晃醒他:你清醒一点!钻戒那是能随便送人的吗?那是客哥的女朋友,不是你的啊!
然而眼下这份兵荒马乱,张海楼和路徽音浑然不觉。
这两人,此刻一个比一个绷得紧。
家人们,谁懂啊?!
路徽音心底那声尖叫几乎要冲破喉咙,又被她死死咽了回去,化作胃里一阵冰冷的抽搐。
她看见阿飘了。
哦,不对,应该是——她再次看到阿飘了。
不是路佐子,是张海侠。
他就静静地坐在一张轮椅上,在张海楼身侧半步之遥,像个沉默的、褪了色的影子,微微偏着头,目光忧伤地看着张海楼。
和路佐子那时一样,张海楼依然看不见他,甚至毫无阻滞地从那道半透明的身影间穿了过去,仿佛那里只有一片空气。
偏偏路徽音看见了。
清晰,具体,无法忽略。
现在,她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拥有了阴阳眼,否则为什么她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路徽音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视线里的张海侠没有消失,反而因为她的注视,轮廓似乎更清楚了些。
“路徽音?”张海楼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隔了一层雾传过来,“发什么呆呢?”
路徽音猛地回过神,仓促地扯动嘴角。她感觉自己像是笑了,可脸颊的皮肤绷得发疼。
“张海楼……”她转头看向张海楼,声音还有些干涩,手缓缓抬了起来,手指着他身侧的停住,“我看到张海侠了,他就在那。”
“哐当!”
不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那声闷响,像是直接砸在了张海楼胸口。
他的脸瞬间失了血色,呼吸一滞,随即猛地转头,目光疯了一样扫向她指的方向。可看了又看,看到眼睛发酸,依旧空无一物。
绷紧的那根弦“铮”一声断了。
恐慌和委屈像溃堤的冰水,瞬间没顶。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被什么哽住,挤出来时带着抖:
“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虾仔……虾仔他真的在吗?就在我旁边?为什么……不让我见见他?”
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水光积聚,却倔强地没有立刻落下。张海楼死死咬着牙,下颌绷得僵硬,可浓重的鼻音早已出卖了他竭力维持的平静。
“虾仔……”
他又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他是生我的气了吗?”
路徽音看见,就在张海楼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旁的张海侠眼眶也跟着迅速泛红。他伸出手想去扶跌坐在地的张海楼,可那只手却径直穿过了对方的身体。
然后,她看着张海侠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下去,看着他怔怔低头,望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有些寂静,比死亡更深。
过了很久,张海侠才抬起眼,目光转向路徽音。
“这位姑娘……”
“路徽音。”
“路姑娘。”张海侠顿了顿,“你看得见我?”
路徽音点头。
张海侠沉默片刻,视线又落回那个濒临崩溃的人身上,很轻地问:“那为什么他看不见?”
这个问题,路徽音也答不上来。
也许是因为她也死过一次,又也许是因为她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来自世界外的变数,所以能看到这个世界超脱常理外的存在。
她走过去,在轮椅前蹲下。犹豫了一瞬,还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张海侠攥紧的拳头。
有实感。
冰凉,但确实存在。
她能触到张海侠,就像她曾经也能如常人一般触碰到路佐子。
这个动作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
张海楼骤然抬头,眼睛死死盯住她手悬停的位置。下一秒,他几乎是扑过来的,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劲头,想要抓住什么。
但他穿过去了。
穿过那片虚无,然后重重地、结实地,扑倒了她。
路徽音后背着地,闷哼一声。
视野上方是张海楼近在咫尺的脸,呼吸交错,眼底那片红还没褪去。而在他身后,张海侠依旧静静坐在轮椅里,垂着眼,像一个被隔绝在玻璃罩外的旁观者。
这混乱又狼狈的场面,还没容她理清——
“张海楼!”
门口炸开一声厉喝,像惊雷劈进死水。
两人一鬼同时一僵。
下一秒,路徽音身上陡然一轻,随后后领就被人一把攥住,整个人像只猫崽似的被提溜起来。
视线天旋地转间,余光只来得及瞥见一条长腿裹挟着风声,利落地从她身侧收回。
再定睛,张海楼已被那记扫腿重重踹翻在几步之外,呛咳着蜷缩起来,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配上那泛红的眼眶和尚未收起的、近乎破碎的神情……
路徽音僵在半空,脑子里“嗡”地一声,不合时宜地蹦出六个大字:哦豁,被、抓、奸、了。
愤怒的原配,柔弱的三,还有一个不知所措的她。2
哈哈哈哈哈哈哈,据说张海楼是海外张家人里长得最好看的,还是属于妖媚挂的
真的好像。
她眨了眨眼,一点一点,极缓慢地侧过头,看向提溜着自己的那人。张海客的脸就在她耳畔,呼吸近得几乎能烫到她颈侧的皮肤。
他下颌绷得极紧,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唯有眼底沉着两潭看不见底的暗火。
没来由地,一股心虚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如果我说,你看到的都是误会……”她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挤牙膏似的往外冒,“你信吗?”
张海客侧过头,垂眼看她。
那目光沉沉地压下来,将她钉在原地。然后,他极慢、极慢地,扯开一抹笑。
“乖。”
他松开攥着她后领的手,转而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甚至称得上温和。可路徽音背脊的寒毛却一瞬间全部立了起来。
“不是你的错。”他声音低缓,字字清晰,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安抚意味。
紧接着,他目光倏地转向刚从地上撑起身、尚在发懵的张海楼,眼神陡然淬了冰。
“都是张海楼的错!”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吐出后半句,“是、这、不、要、脸、的,勾、引、你。”
“什么玩意儿?!”张海楼晃了晃有些沉的脑袋,刚从地上爬起来站直身,就听见这么一口惊天大锅扣下来,瞬间茫然抬头,“你说我勾引谁?”
“我?”他伸手指着自己鼻尖,又指向路徽音,因为震惊和荒谬,声音都拔高了些,“勾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