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安瑶回到杭州时,已经是半个月以后,结果吴老狗这个时候还没有回来,让她有些急着想和吴老狗说的话,因为一直找不到人而憋在了心里,无处发泄。
又过了一个月,吴一穷和吴二白回来了。但两人并不是自己回来的,他们还带回了一个姑娘。
解安瑶看着这位姑娘心里很复杂,她才刚从董先生那里得了关于如何安排吴一穷的提点,结果尚未着手,儿子就自己领着一个姑娘回来了。
听吴一穷介绍,这位姑娘是他在青海认识的,原本也是杭州人,不过前两年知青下乡,去了青海的一个农村。
吴一穷会和她产生交集,也是因为一场意外。那时,他经过那村子,正赶上这姑娘被人设计,眼看着她因为不愿嫁给当地的一个流氓痞子,要跳河自尽,吴一穷紧跟着就跳了下去,把她救了上来。
这下子,众目睽睽下,一男一女抱在一起,要想不被认为耍流氓和作风不正,吴一穷只好和这姑娘定了亲又带了回来。
“老二那时不在你身边?”解安瑶锐利目光落到另一个儿子身上,吴二白咳了一声,解释道:“我收到娘的信后,本想赶回来,但那时又突然得了另一个消息。”
他停顿了下,语气低沉下来,“黑背六叔去了,父亲让我去帮忙收尸,我便和大哥分开了。娘你也知道,黑背六叔没家产没后嗣,但到底和表舅还有父亲有交情,那时我又正好在青海,所以我让大哥先找个落脚处等我,我去处理六叔的后事。”
解安瑶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吴二白这话转移了过去:“他怎么死的?”
对于黑背老六,解安瑶最大的印象就是他因为吸食鸦片的缘故,常年处于疯癫的状态。还在长沙的时候,借着解九爷的缘故,她曾遥遥见过他一次,那次还因此做了一整晚的噩梦。
吴二白声音平静却压抑:“和他在一起的老妓去年死了,死在了HWB的PD里。从那以后,他便彻底疯了,三个月前,HWB又想借着他和老妓那事PD他,结果被他连杀三人,最后他就被人击毙了。尸体火化后,警局通知人去领骨灰,我收到消息就去了。”
董先生的话犹在耳边,此刻再听完吴二白这般叙述,解安瑶心突然一紧,她下意识抓紧吴一穷的手臂,刚要开口说什么,余光瞥见一旁吴一穷带回来的姑娘,话又生生咽了下去。
一下子,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她松开了手,头疼地按着额角。
终究是晚了。人算不如天算,老大这头定局已成。
她稳了稳心神,看向那位姑娘,问起她的家庭,才知道这姑娘原是个官二代,只是前些年家中父亲受了母亲那边的牵连,被夺职下放农场,这也是她下乡的原因——为了避祸。
小姑娘一身书卷气,说起话来客客气气的,性格看上去也带着几分直率大方,所以饶是解安瑶心中仍有疙瘩,也不能说出她一句不好来。
罢了,人都已经带到眼前,难不成还能赶出去不成?那不等同于逼死她么。解安瑶做不出这种事来,最终也只能同意,点头认了这门亲事。
她又转头看向吴二白,“你父亲现在还在北京?”
吴二白点头,“霍家最近也遇到了些事,父亲和表舅最近在尽力为霍家周旋。”
解安瑶心头猛地一跳,倒不是怀疑吴老狗和霍仙姑有什么,而是董先生话在前,黑背老六横死在后,很难不令她想到霍家是不是也要在这场动乱里出事了。
可她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霍仙姑不是嫁了一个军官,还生了个跟着最上面那位闹过GM的儿子么,按说这背景,也算是九门里最安全的了,怎么连霍家也出了事。
“为了替格尔木疗养院那位周旋,霍家主动用了不少夫家的力量,在藏在九门背后的那股势力和霍家主夫家政敌的推波助澜下,那位军官丈夫被打倒了,霍家失去了庇护,最近也乱了起来。”
听吴二白解释完霍家混乱的原因后,解安瑶默了一瞬。虽然已经知道了疗养院那位不是张不逊了,但冲着那张脸的缘故,说不得就是她家老二的什么叔伯。
霍家是为了帮这个人被人盯上出的事,这份情,她得领。
唉,这都叫什么事啊!
等到吴一穷领着小姑娘下去安置后,解安瑶把吴二白叫到了书房,把她从董先生那听来的话告诉了他。
吴二白听完后,面上看不出什么反应,但紧接着第二天的事传来,解安瑶就知道他听进去了。
他的动作没有瞒过九门其他人,就连远在北京的吴老狗和解九爷都被惊动了。解家很快从中反应过来,都不需要解安瑶去信提醒,转眼就学着吴二白做了相同的事。
也因此,本来继霍家之后差点也要出事的解家再次安稳了下来。
吴老狗从北京回来后,带着吴一穷和吴二白在书房聊了很久。隔天,吴一穷就和他带回来的姑娘领了证,第三天新出炉的夫妻俩就去投奔了下放农场的岳父,连后来夫妻两生了孩子,都没回来。
至于留在老宅里的吴二白,对吴三省更好了,凡是这个弟弟想要的,他没有不答应的。要不是旁边还有一个吴老狗严格管教着,吴三省怕是要上天。
解安瑶瞧出了吴二白这些事背后藏着的愧疚,但除了和吴二白一样,一起更加宠着吴三省外,她什么也没拦着。
又过了两年,动荡终于结束,吴二白十五岁了,而吴一穷也二十了,这时他才带着老婆和刚满一岁的儿子回了趟吴家。
见到新出炉的小孙子,解安瑶很是稀罕。
问起这孩子的名字时,才知道他叫吴邪,名字是吴老狗在吴一穷离开吴家前就取好的,说是如果生了儿子,便叫吴邪,生了女儿,便叫吴忧。
吴一穷带着老婆离开吴家时,吴邪被他留了下来。
当然,这并不是他愿意的,而是吴老狗强硬要求的。为此,向来温润隐忍的吴一穷,第一次和吴老狗大吵了一架。
吵架的内容解安瑶没听到,因为那时,她正接待着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但看最后结果,吴一穷还是和吴老狗妥协了。
说回解安瑶这边。
吴老狗送来了一碗他亲手煮的鱼汤后,便离开去了书房,只留解安瑶一人在房里坐着。
窗外树梢微动,她抬眸看了眼,“出来吧。”
话音刚落,下一秒,树上一个女子一跃而下,又进了房间,在解安瑶手边坐下。
这女子一头短发,皮肤很白,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出世缥缈的清冷感。
从女子腰间挂着的鞭子上,解安瑶一下子认出了她的身份:“霍家主。”
这是解安瑶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霍仙姑,但令她很吃惊的是,眼前的霍仙姑和她足有五成像,只是霍仙姑是偏雪山清冷的仙,而她是偏江南温婉的柔。
大概霍仙姑自己也不知道这件事,所以看清解安瑶那张脸时,她也怔愣了良久。
最后她突然笑了出来。
没多久,解安瑶也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她心底多年的枷锁陡然松了,最终等到她抬起眼时,眼底只剩下了平静。
“选了你就是选了我。”霍仙姑喃喃了一句。
解安瑶却摇摇头,“并不尽然是替身。”她说得坦然,但更像是一种安慰,“或许有些人喜欢的总是同一种类型。”
“是么?”霍仙姑也不知道有没有将这话听了进去,她垂眸看着桌上先前吴老狗端来的一碗鱼汤,“当年,他也曾亲自给我煮过这样一碗鱼汤。那时常能喝到,所以也不觉得有多鲜美,直到后来,我才发现它有多好喝,可惜再也喝不到了。”
解安瑶顺着她的目光落到那碗鱼汤上,伸手推向霍仙姑,“你喜欢,也可以给你。”
“因为张不逊?”霍仙姑又推了回来。
解安瑶摇头:“就非得因为另一个男人?”
“那是为什么?”霍仙姑问。
解安瑶答:“就不能因为我想交你这个朋友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