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又只剩下张巧嘴一人。
她垂眼看着手中那卷牛皮册子，指节无意识地收紧，边缘被捏出一道细痕。
喜欢？
这个词在她舌尖无声地滚过，像一粒裹着薄冰的糖，初时冰凉，随后渗出一丝陌生的甜意，却又带着某种让她微微蹙眉的、不确定的危险。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重新翻开册子，试图将注意力拽回那些艰涩的文字与诡奇纹样之间。
最终，烛火一跳，册子猛地被合起，拍在了桌上。
“张海客！”她有些咬牙切齿。
她闭了闭眼，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夜风灌进来，挟着咸湿的海腥气，吹散了屋内残存的暖意，也仿佛搅乱了心底那池刚刚泛起的涟漪。
暮色已浓，远处海港的灯火次第亮起，明明灭灭。
张巧嘴的思绪，也随着那灯光飘远。他此时该是见到张海杏了吧？也不知道事情顺不顺利。
她忽然又想起，他临走前，似乎朝她所在的二楼窗口望了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得像是黄昏光影造成的错觉。
当时她站在窗边，他立在楼下。中间隔着一层薄暮，几丈的距离，和许多未曾言明的情绪。
心跳，在寂静的房间里，几不可察地漏了一拍。
夜色彻底沉降，将她的身影也融进昏暗中。
良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此刻，她终于承认，张海客于她而言，终究是有些不同的。
张巧嘴转身回到桌边，将那册子仔细收好，放入抽屉深处，又从另一侧取出几枚泛着暗铜色的古钱与一块巴掌大小的龟甲。
古钱在龟甲中晃了三圈倒出，钱币落在桌面，发出清脆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张巧嘴垂眸看去。卦象依旧凌乱，吉凶难辨，与她之前指算的结果并无二致。
张海杏此劫，凶险异常。汪家布局多年，这次出手，绝不会只为一个张家旁支的女子。他们的目标恐怕是整个海外张家重新聚拢的这批人。
而张海杏，也只是引子。
……
另一边，香港某处警局。
张海客和张海洋赶到时，张海杏刚做完笔录，从一间屋子里走出来，脸上还带着点不耐烦。
张海客瞥了眼紧跟着她身后出来的警官，眉头微蹙，目光重新落回自家妹妹身上：“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和冲意，“怎么会还闹到动手，进了这里？”
张海杏缩了缩脖子，先小声喊了句：“哥，怎么是你来了？”说完，立刻瞪向张海客身后的张海洋，眼神里满是控诉。
「不是让你别告诉我哥的吗？」
张海洋无奈地摊手，用眼神回她：「不是我告诉客哥的。」
“你们是当我不存在，还是眼瞎了？”张海客沉着脸，打断了两人的无声交流。
张海洋连忙举起双手：“客哥，不关我的事，海杏消息传来的时候，是她自己说不让我告诉你的。”
“张海洋！”张海杏气恼地低喝。但在张海客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她那点气势很快弱了下去，眼神也开始飘忽。
张海客捏了捏鼻梁，有些疲惫。他示意张海洋先去跟警官交涉后续事宜，自己则拉着张海杏，走到廊道一旁的长凳上坐下。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伤人？”
一听哥哥问起缘由，张海杏立刻挺直了腰背，语气都硬气了几分：“我本来在路上走得好好的，结果两个醉醺醺的男人突然冒出来，一前一后堵住我。他们想对我动手动脚，嘴里还不干不净的，我当然要反击！”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弱了下去，带上点委屈：“谁知道他们那么不经打……我就挥了一拳，踢了一脚，两人就都躺下不动了。然后巡警就来了，非说我故意伤人……”
说到最后，她悄悄伸出手，捏住张海客的袖口，轻轻晃了晃，拖长了调子：“哥——我真不是故意的嘛。是他们先惹我的。”
张海客面色稍缓，“你没事吧？”他上下打量张海杏，见她确实无碍，才松了口气。
张海杏瞧见他的模样，撇了撇嘴，张海客是不是把她看得太低了？对付那两个弱鸡，要是她还能受伤，干脆回去和大侄子一起重新操练得了。
“对了，哥，谁告诉你这事的？我还特意瞒着……”
话说到一半，声音在张海客的注视下渐渐低了下去，张海杏心虚地低下头。
头顶传来一声叹息：“是张海琪和她开玩笑说漏了嘴，最后告诉了我。”
“她？”张海杏猛地抬头，立刻明白了张海客口中的“她”是谁，顿时朝他挤挤眼，故意拖长了声音：“哦——原来是——她呀——”
说完，她还往张海客身边挤了挤，凑近压低声音问：“哥，你和我说句实话，我什么时候能抱上侄子？”
张海客被她问得噎了一下，耳尖微热，低喝道：“瞎说什么呢？”
张海杏毫不客气地“呸”了一声：“装，你再装！”
“张海杏！”张海客面上有些挂不住。
张海杏这会儿却不怕他，继续说道：“不是我说你，哥，你这速度也太磨蹭了。别到时候张海侠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你这边还没个影儿。”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促狭，“张海洋可告诉我了，现在族里盯着她的人可不少。”
张海客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些无奈：“知道了。这事……总得挑个合适的时机。”
张海杏白了他一眼：“这还要挑什么黄道吉日？再挑，人就被别人‘挑’走了。哥你也是笨，当初她救你一命的时候，你怎么不干脆点，直接以身相许？说不定现在我小侄子都抱上了。”
张海客没接这话茬，直接转移了话道：“海杏，你这次出事不是意外，是被人做了局。接下来一阵子，你安分些，在家好好带着亦恒训练，别总想着往外跑。”
他说着，话锋一转，像是随口提起：“对了，你十五岁生日那年，我送你的那块玉佩，还在身边吗？”
张海杏原本正要追问是谁设局，一听最后一句，注意力果然被引开：“玉佩？什么玉佩？”
她蹙眉回想，随即撇了撇嘴，“哥，你那时候不就随手给了我包糖，还是二叔看不过去提醒的。说起来，哥，你可真够小气的。”
张海客闻言，心下微定，面上却笑了笑：“许是我记混了。”
他伸手想揉揉妹妹的发顶，却被张海杏一巴掌拍开。
她没好气地瞪他：“从小到大，你哪回生日送过我玉佩？不是忘了，临时在街边摊抓个玩意儿充数，就是干脆连玩意都没有，就一句‘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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