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重新静了下来,除了隐约从厨房传出来的洗菜水声,只剩下廊下两人呼吸声。
张巧嘴再次晃起了躺椅,芭蕉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拍在膝头。
方才张海客那番话在她心里滚了几滚,烫得胸口那块沉甸甸的东西似乎松动了些,却又被另一种更微妙的情绪取代。
她侧过头,打量张海客。
他正倚着廊柱,望向院子里那棵被晒得有些蔫的桂花树,侧脸线条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既清晰又疏离。
“张海客。”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你刚才那话,是在说你自己,还是在说我?”
张海客没回头,语气淡淡的:“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在耍滑头。”张巧嘴哼了一声,“也不知道你这是什么毛病,说话藏一半掖一半,非得叫人猜。”
“猜对了也没奖。”张海客终于转过脸,眼里那点无奈还没散尽,嘴角却微微牵了一下,“有些事,说得太明白就没意思了。”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厨房里的水声也停了,白露开始切菜,笃笃的声响规律而轻快。
“见江东方,你想问什么?”张海客换了话题。
“不是想问什么,而是想让你见见他。”张巧嘴声音懒洋洋的,总透着引人去猜的神秘。
张海客目光微凝:“还说我喜欢说话藏一半。你不也是。”
“……你为什么想让我见过江东方再走?就因为他和我长得很像?”
“这还不足够吗?”
留在这里的几个月,张巧嘴和白露说话从来不避着他,不仅如此,很多时候,他都有一种错觉,好像很多事都是张巧嘴故意让他知道的。而在江东方这件事上,他也有这种感觉。
张海客想着,突然走到她跟前,俯身撑手在她耳边,“我总觉得,你这话里有话……江东方身上,是不是有和我有关的秘密?”
正说着,白露从厨房里出来:“菜烧——”
话音在看到廊下两人姿势时戛然而止。
尤其当两人寻声同时看过来时,两张同样好看的脸,男的身姿修长,女的小巧玲珑,白露心中只剩下两个字:般配!
“打扰了,你们继续。”她说完快速躲回了厨房。
廊下,两人眨了眨眼,又同时对上视线,最后齐刷刷看向厨房的方向。
“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张海客眉一挑,“我们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吗?”
“没有吧。”张巧嘴迟疑道,末了,她又踢了踢张海客的小腿,“还不起来,靠这么近,热死了。”
话音刚落,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是他们到了?”张海客问。
张巧嘴推了他一把,“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张海客回看了她一眼,无奈道:“你倒是惯会使唤我。”话虽这么说着,人已经到了门口。
一开门,果然是张海琪他们。除了张海琪,另外三人都是陌生面孔,但张海客只看了一眼,就对上了他们的名字。
“进来吧,久候了。”
他又进了厨房,不多时,便和白露两人端了菜放到院子里的石桌上。
张海琪很顺溜地就在石桌前坐了下来,张海楼和张海侠还有些拘束,两人对视一眼,就站在张海琪身后不远处。
天羽走到白露身边,笑道:“白露姐姐,好久不见。我来帮你。”
白露笑着点头,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又飘向廊下。
廊下,张海客伸出手,“起来,吃饭了。”
张巧嘴很自然地抬手握住。
下一秒,张海客稍一用力,她便借着那股力道,轻巧地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动作行云流水,熟稔得像演练过无数遍。
等全部落座,张巧嘴才看着一身灰尘破烂的张海琪张海楼张海侠三人,“你们这是干嘛去了?怎么弄得灰头土脸的。”
张海楼嘻嘻一笑:“这不刚炸完火车回来,就跟着小天羽来找你了。”
“炸火车?”白露问。
张海楼点头,夹了一筷子菜吞咽完才继续说道:“你们绝对猜不到我们炸火车杀的谁?”
张海客给张巧嘴添了一筷子鱼,顺口接话:“谁啊?总不至于是莫云高吧?”
“哇,你真聪明!答对了!可惜没奖。”张海楼话一说完,张海客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张海琪,“真是莫云高?”
见张海琪点头,张海客又问道:“死了吗?”
张海琪嗯了一声,抬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虽然两人并不怎么熟,但说起话来却格外熟稔。
“回香港处理事务,这次出来太久了。”张海客道,“顺便将她们两人的名字上族谱。”
他视线在张巧嘴和张天羽身上停顿了下,张海琪点头:“那我们和你一起,我打算去香港重建南洋档案馆。”
张海客也点头。
白露听着他俩的对话,顿时一怔,问道:“你们要走了?”
“嗯,有些事务要处理。”张海客温和道,“这些日子,多谢照顾。”
白露眼神黯了黯,但很快又漾开笑意:“说什么谢,是我该谢你们陪着我才是。”
张巧嘴迟疑片刻,“不如你和我们一起?”停顿了下,她又道,“没有意外的话,江东方应该也会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