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落下，一道寒光倏然掠过。等反应过来，冰冷的匕首刃口已稳稳贴在顾燕帧颈侧。刀刃压得极稳，再进半分便能见血。
“海琪姐姐！”张天羽惊唤出声。
张海琪没应，只冷冷盯着顾燕帧。后者却连眉梢都没动一下，依旧是那副懒散模样，甚至慢悠悠抬手，用指尖推了推颈边的刀刃。
“别这么紧张。”他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惧意，反倒像在聊闲话，“我对长生不老……没什么兴趣。”
顾燕帧颈侧的刀刃纹丝未动。
他偏过头，视线投向张天羽，拖长了调子，声音里掺进一丝刻意的可怜：“小羽毛——”
张天羽眉头蹙紧，目光在两人间一扫，最终落在张海琪握刀的手上，“海琪姐姐，把刀收起来吧，我相信顾燕帧说的是真的。”
“干娘。”张海侠也出声帮衬。
张海琪这才收起了匕首，重新坐回张天羽身边，神情依旧冷峻。
“说说，你还查到了什么？”
“张小姐这就没有诚意了。”顾燕帧长腿一伸，架到了案几上，神色懒散，“您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呢。”
张海琪沉默。张海侠兄弟与他不熟，一时无人接话。最后还是张天羽开口道：“张家人并非长生不老，只是寿数比常人长些。”
见顾燕帧还要问，她又补了一句：“天生的。”
顾燕帧沉默下来，垂着眼，神色淡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良久，正当张天羽以为就这样时，他忽然抬头，脸上没了以往的吊儿郎当，正色道：“老头子和我舅舅查到的也不多，除了前面说的那些，只剩一件事，你们或许会感兴趣。”
“什么？”张海楼问。
“从张启山那里知道，莫云高曾经和他有过一面之缘。当时莫云高有个很奇怪的举动，他似乎对张启山的姓很羡慕，为此还特地告诉张启山一个故事。在他还是个排长时，有一年，西南军阀混战，又逢大疫，他躲进了一个疫村，濒死之际，被一个张姓青年用血所救。”
顾燕帧顿了顿，“根据种种迹象推断，救莫云高那人……张海客应该也认识，或者说张海客怀疑救莫云高的张姓青年是他认识的人。”
“是族长。”
张海琪一下子明白过来，张海客是怎么被调离的香港，又是怎么染上的五斗病。
不止如此，她甚至还明白了莫云高一切举动背后的目的。
他想用再次用瘟疫逼出救过他的张家族长。
或者说，那些人想利用莫云高的执念，逼出张起灵。
顾燕帧继续说道：“莫云高在北海抓人做实验这件事，虽然已经八九不离十，但上头要的是实打实的证据。这样，联合军才会派人去收拾他，否则上头是不会愿意在眼下混乱政局时多生事端。”
张海琪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顾燕帧是想让张海客露面作证。但她摇头：“张家人不能露面太多于普通人眼前。”
顾燕帧耸了耸肩，“那就是你们的事了。”
“如果莫云高真的在国内也散播瘟疫，你也觉得无所谓吗？”张海侠忽然开口。
这个问题一下子掐住了顾燕帧命运的后颈，但很快，他回过味来。
“我也没指望那个张海客会站出来。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告诉你们这些？”他掸了掸袖口，“对于莫云高，当官的办他才要证据，可你们是官么？”
他目光扫过几人，“仇杀要什么证据？既然确定了莫云高就是南洋瘟疫和你们南洋档案馆覆灭的罪魁祸首，你们直接动手了结，不就结了？”
张海琪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们不想直接动手了结他么？”
就算没有顾燕帧说的这些事，他们也是要杀莫云高的。但他们不动手，是因为不想杀吗？
“我们只有几个人，几个人对上一个师的士兵，非常困难，更别提莫云高身边还有很多少数民族高手。如果不是这样，我们也不会来找你。”张海琪直接挑明了来意，“我们来就是想问你借兵。”
顾燕帧：“……”
“我舅舅有兵又不代表我有兵，所以你们找我也没有用。”他叹了一口气，声音压低了几分，“不过我可以悄悄给你们提供军队炸药，还有莫云高乘坐的火车信息。”
一旁在奉天和顾燕帧打过几年交道的张天羽骤然抬头：“你的意思是……我们私下直接去炸火车？”
“不，不是‘我们’，是他们三个人。”顾燕帧忽然起身，将张天羽拽到自己身旁，与另外三人隔开距离，“小羽毛，这是他们的事情，不包括你。这件事太危险，你不要掺和进去。”
瞧见顾燕帧动作的张海楼眼皮一撩，一把扯回张天羽，又推到张海琪身边，“顾少爷，手伸得挺快啊？不过小天羽也是张家人，你拐带她之前麻烦先问问我们的意见好吗？”
但顾燕帧一点也不信他的话，“谁知道是不是你们用什么话哄骗了小羽毛。”
说着他又想拉回张天羽，然而就在他指尖刚要触到张天羽手腕时，斜侧突然探来另一只手，精准截住他的去路。
循着那手抬眼看去，其主人赫然是不知什么时候和张海琪换了位置的张海侠。
“顾少爷。”张海侠开口，声音不高，但在这紧绷的空气里却清晰得很，“张家的事，自有张家人定。”
他指节微微收紧，将张天羽的手腕往自己方向带了半寸。动作幅度极小，意思却明明白白。
顾燕帧不在意的嗯了一声，随后直接握住张天羽的另一只手腕，“话是这样没错。但是，小羽毛是你们张家人么？”
“她姓张，怎么不是张家人？”张海楼忍不住反驳道。
“谁说姓张就一定是你们的那个张？毕竟谁会和自己兄弟姐妹订婚？”顾燕帧嗤笑道，“就算婚事是假的，但谁家会对外编造和自家人有婚约的谎言？”
看着满脸自信的顾燕帧，张海琪都有些同情他了，“张家是内部通婚。”
“什么意思？”顾燕帧脱口而出。
张海楼忍不住接话解释：“娘的意思是小天羽就是我们家的人。张家是内部通婚，所以说虾仔和她是未婚夫妻也没毛病。”
张海琪点头肯定了张海楼的话：“是这样没错。当然了，如果小天羽不喜欢虾仔这个夫，等我们和其他族人汇合后，她还可以挑选别人。”
说完，她又回头看向张天羽：“不过我建议最好还是选虾仔，毕竟他知根知底，而且选他不容易生出蠢货。”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