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一处深山,竹林幽寂。
龙葵身着那袭已有些残破的蓝色广袖流仙裙,步履蹒跚地行走其间。
夜色如墨,渐渐浸润了竹叶的轮廓,只有偶尔穿林而过的风声,带起簌簌轻响,更添几分空寂。
她感到一阵寒意,下意识搓了搓手臂,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掌心纹路清晰,却透着陌生的苍白。
我是谁?
我在哪里?
心口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闷痛,可她清楚,这痛楚并非源于胸前那道未愈的剑伤。
更像是有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被生生从记忆里挖走了,留下空洞洞的疼。
朦朦胧胧间,只记得自己似乎在寻找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
可那人是谁,面目如何,却全然想不起了。
……
十里桃林,落英缤纷。
折颜正俯身料理新摘的桃花,身后仙泽微动。
他手上动作略略一顿,旋即恢复如常,头也未回,笑道:“真真不是下凡去了?怎的回来得这般快?”
白真现出身形,眉宇间凝着一丝罕见的踌躇。
“折颜,我想请你帮个忙。”
“哦?何事难得住我们新晋的白真上神?”折颜转身,掸了掸衣袖。
“若想寻一个凡人……不,或许更确切地说,是一个剑灵转世而成的凡人,你可有法子?”
折颜闻言,微微蹙眉:“你未曾去冥界寻冥王查验生死簿么?既已转世为人,生死轮回自然归冥府管辖。”
白真摇头,神色苦闷:“去过了。可冥王那生死簿上明明白白写着,龙府千金龙葵,甫一出世便已夭折。可我遇到她时,她分明已是豆蔻年纪的模样。”
“哦?”折颜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沉吟道,“这般说来……莫非是‘夺舍’?”
“夺舍?”白真心头一紧。
“只是猜测。”折颜看着他,话锋忽而一转,带着几分探究,“对了真真,你对这历劫时偶遇之人,似乎……颇为上心?”
“你别多想,”白真立刻道,语速却不自觉地快了几分,“我只是有些不放心罢了。那丫头瞧着娇娇弱弱,心性却不坏,又似乎……与天界有些未明的关联,我才多留意了几分。何况,她在凡间于我有照料之谊,我答应过她,若归来,会帮她寻到其兄长转达话语。承诺既出,自当践诺。如今她下落不明,我连个回音都无法给她,算得什么?”
“与天族有关?”折颜追问。
“嗯。她曾说,她有一位兄长,是天界的飞鹏将军。”白真顿了顿,面露疑惑,“折颜,我从未听闻天族有‘飞鹏将军’这一神职。你可有印象?”
折凝神细思片刻,缓缓摇头:“确无此号。许是她兄长年纪尚轻,神位低微,名声不显?”
“连你这开天辟地后最早的神祇之一都无印象……”白真眉头锁得更紧。
“或许可去问问东华。”折颜提议,“他执掌万仙籍录,统御众神阶品,定然清楚。”
“如此,多谢了。”白真拱手,神情是少有的郑重。
折颜摇扇轻笑:“能得你白真上神一句正经道谢,倒是不易。接下来你有何打算?回青丘,还是留在我这桃林?”
白真目光投向远处被重重桃枝掩映的薄雾,声音很淡:“我再去凡间寻一寻。”
“你这刚晋升上神,不先回青丘看看?浅浅和你爹娘,怕是都悬着心呢。”折颜意有所指,他总觉得白真此番归来,心思沉了许多。
“我会留信给他们。”白真语气坚持。
折颜摇扇不语,只眼中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