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对了

她这话像颗石子砸进死水，激得车内空气都凝滞了几分。连前排那个一直像影子般沉默的男人，也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黑瞎子墨镜下的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没再说话，反倒是吴邪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身体前倾，目光在知秋那张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写满“无所谓”的脸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有意思。”吴邪的声音放缓了些，却带着更深的探究，“说说看，你想要什么条件？”

知秋指尖捻着那张泛黄的纸条，感受着粗糙的纸质。她知道，第一道关算是过了。她不能显得太急切，也不能露怯。“很简单。第一，告诉我这戒指的来历，或者说，你们为什么找上它。第二……”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车窗外的茫茫雪山，“给我一个暂时的安身之所，并且，保证我的安全。”

“你的命，现在不是挺硬的么？”黑瞎子冷不丁又刺了一句。

知秋直接迎向他的方向，尽管可能只对上一片漆黑的镜片：“我的命硬不硬，试试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现在把这张纸吞下去，或者撕碎了扔出去，你们想找的东西，恐怕就得再等下一个‘意外’醒在雪山上的人了。”

她这是在赌，赌纸条上的信息对他们至关重要。

吴邪和张起灵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一种常年并肩形成的、无需言语的默契。短暂的沉默后，吴邪重新看向她，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可以。前提是，你手里的东西，值这个价。”

知秋知道这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她不再卖关子，将纸条在膝上轻轻展平。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急促，像是仓促间用炭笔写就：

格尔木疗养院等你速来——无三省

吴邪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三叔？

为什么是三叔留下的信息？为什么偏偏也是格尔木疗养院？

就在半个多月前，他刚收到那盘诡异的录像带，里面夹着的纸条，指向的正是同一个地方。他还没来得及动身，黑瞎子就找上门，说是二叔花了重金雇他，一起去长白山脚下接一个“会醒来的人”，其余一概不知。

二叔、三叔、格尔木疗养院、长白山、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发丘指、这枚诡异的戒指……无数线索像乱麻一样绞进吴邪脑子里，他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行吧，毁灭吧。眼前这女人像个扎手的刺猬，问也问不出所以然，反而牵扯出更多谜团。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过去：“这里面有一万。关于戒指，我只觉得有点眼熟，但真想不起更多了。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走了。”他感觉再问下去，自己的脑子要先炸了。

“好嘞！感谢老板支持！”

刚才还一副“烂命一条”豁出去架势的知秋，瞬间变脸，笑容灿烂得能去拍牙膏广告。她利索地接过银行卡，动作快得生怕对方反悔，腿脚麻利地就要起身下车。

可手搭上车门时，她却又顿住，扭头看向驾驶座上的黑瞎子，脸上堆起极其熟络的笑：

“哥们儿，相遇即是缘，不打不相识，咱们现在也算朋友了吧？给朋友来根烟不过分吧？”

她说着，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极其自然地朝着黑瞎子的方向夹了夹。那对异于常人的发丘指，在讨烟的这个动作下，显得格外醒目。她刚才就闻到了，这男人身上有一股很淡却独特的烟草味，勾得她烟瘾都快犯了。

黑瞎子透过墨镜盯着她那两根手指看了两秒，又看了看小姑娘最终他还是嗤笑一声，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递了过去。瞎子我呀就做一回亏本买卖（不可能回去找二爷加钱！）

“谢了！”知秋接过烟，熟练地叼在嘴上，这回是真的干脆利落地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融入了车外的风雪中。

越野车内重新陷入一片寂静。风雪拍打着车窗，吴邪盯着窗外那抹迅速消失的背影，良久，才低声开口，像是对张起灵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格尔木疗养院……看来，这一趟是非去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