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秋一路狂奔,直到确认身后没人追来,才敢扶着墙大口喘气。夜风一吹,刚才吃下去的热乎饭食仿佛都化作了冷汗。她摸了摸终于有点分量的胃,又捏了捏空空如也的口袋,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立刻被现实的窘迫冲淡。
“线索……我上哪儿给他变个三叔出来?”她暗自苦笑。刚才全凭一股急智蒙混过关,如今冷静下来,才发觉自己惹上了麻烦。那个叫吴邪的,看着斯文,眼神却透着一股执拗,绝不是好打发的主。还有他身边那两位,尤其是戴墨镜的……想到那人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知秋打了个寒颤。
当务之急是弄点钱,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小镇边缘那片混乱的棚户区走去——那里龙蛇混杂,或许能找到弄钱的门道。
同一时间,铁锅炖小店內。
吴邪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对面的黑瞎子摘下墨镜,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直没散。
“人跑了。”黑瞎子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真好。
“嗯。”吴邪应了一声,并不意外。那姑娘眼神里的闪烁和急于填饱肚子的狼狈,他都看在眼里。只是任何与三叔相关的蛛丝马迹,他都不能放过。
“身手利落,胆子也不小。”旁边裹着厚外套的张起灵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他帽檐下的目光扫过卫生间那扇敞开的窗户,窗框上留下一点极细微的泥印。
黑瞎子重新戴好墨镜,轻笑一声:“是只机灵的小兔子,可惜……尾巴没藏好。”他指尖一弹,一枚小巧的、沾着雪泥的戒指落在桌上,“从她身上掉的。看质地,不像这附近能有的东西。”
吴邪捏起那枚戒指,眼神一凝。戒指材质特殊,边缘有细微的磨损,但上面一个模糊的刻痕,让他心头猛地一跳——那图案,他似乎在家族某些旧物上见过。
“她不是随口胡诌。”吴邪站起身,眼神锐利起来,“她知道些什么,或者,她接触过与三叔相关的人或物。”
黑瞎子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追吗?这会儿去,大概还能闻着味儿。”
吴邪沉吟片刻,却摇了摇头:“不急。她饿成那样,弄到钱后肯定会想办法补给。这地方不大,打听一个生面孔的姑娘不难。而且……”他看向黑瞎子,“她好像挺怕你。”
黑瞎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我更得亲自去请了,显得有诚意。”
棚户区边缘,一家灯光昏暗的地下酒馆。
知秋用最后一点从旧外套内衬里抠出来的银饰,换了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和一点情报。她缩在角落,小口啜饮着廉价的烈酒,驱散从雪山上带下来的寒意。
酒馆里气味混杂,人声喧闹。她正盘算着是搭明早的走私车离开,还是先找个黑诊所处理一下脚上的冻伤,酒馆门帘猛地被掀开。
一股冷风灌入,随之而来的压迫感让喧闹的酒馆瞬间安静了几分。
知秋抬头,心脏骤停。
门口,那个戴着墨镜的高大男人,正精准地“看”向她的方向。他没走进来,只是斜倚在门框上,像一头懒洋洋却锁定猎物的黑豹。他抬手,朝她勾了勾手指,嘴角咧开一个在知秋看来无比瘆人的笑容。
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远离了知秋所在的角落。
知秋握着酒杯的手指僵住,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跑?看他堵门的架势,恐怕她刚起身就会被摁住。
黑瞎子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用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人都听清的声音说道:
“小知了,吃干抹净就想飞?世上可没这么便宜的事。”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戏谑的残忍,“我们吴老板,想跟你聊聊……赊账的利息该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