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岐走后第二十天,家书到了。
小九正翘着脚在屋里看话本子,青杏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个皱巴巴的信封,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大奶奶,北边来的信。”
小九把话本子往脸上一扣,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信封上的字还是那手略显锋利的笔迹,就是歪了些,大概是在颠簸中写的。拆开一看,满满一张纸,前头几行报了平安,中间写了些营里的事,末了列了个单子,说下回捎东西,多带些冻疮膏和止血散,那地方冷得邪乎,兵们手脚都冻烂了。
底下还补了一行小字:东西别从公中走,从我私账上支。另,你上回捎的肉干不错,多来点。
还真是毫不客气。
这样挺好的,他已经拿她当自己人了。
小九把信看了两遍,折好塞进那个装纸条的匣子里,转头叫福全进来。
“大爷信上说多要冻疮膏止血散,你去找城南济仁堂的刘掌柜,就说我说的,按批发价走。肉干从鼓楼后街张屠户家订,你让小厨房的人加班,一次订一百斤,继续做之前的肉脯。银子从大爷私账上出,回头把账目记清楚了。”
福全应了声要走,小九又叫住他:“等等。让人把肉脯切成小条,拿油纸包成一包一包的,一包够五六个人分,让大爷到了营里直接拆开就能发。”
福全走了之后,青杏凑过来:“大奶奶,您这都管到营里伙食了?”
“你懂什么。他信上写了,那地方冷得邪乎,兵们手脚都冻烂了。他当头的,底下人冻着,他脸上好看?”小九把话本子捡起来重新翻开,“再说了,他升了官,底下人肯给他卖命,我多捎点东西去,他分给底下人的时候脸上有光,我也省得他回头再写信来啰嗦。”
话是这么说,可接下来几天小九又往单子上添了不少东西。什么冻疮膏止血散都是基本的,她又让青杏去买了百来双厚棉袜子、百来副皮手套,外加三箱子风干肠。
福全在旁边看着东西越堆越多,忍不住提醒:“大奶奶,两辆车怕是装不下。”
“那就三辆车。”小九头也不抬,继续往单子上添,“这趟车回去,下趟车不一定什么时候。他那边缺什么,我这边又不知道,多备些总没错。钱我们还是不缺的,装不下就加车。”
东西装车那天,小九亲自盯着人码得严严实实,车辕上还叫人拿油布裹了两层,生怕路上受了潮。车把式老赵赶着三辆大车往北走,离开那日,小九站在门口看了半天,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风把她的斗篷吹得鼓起来,她拢了拢领口,转身进门。
青杏跟在后头嘀咕:“大奶奶,您对大爷比对自家铺子还上心。”
“废话。铺子挣了银子又不会替我守寡,他要是冻出个好歹来,我上哪儿再找这么个省心的去。”
这话说得青杏不知道该怎么接。
三辆车出了金陵城北门,走了半个月才到宣府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