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八,天还没亮小九就被拽起来梳妆。
全福人拿着红线在她脸上绞汗毛,绞得她龇牙咧嘴。
青杏在旁边端着一碗莲子羹,等她得空了赶紧塞一口。小九一边吃一边被套上大红嫁衣,层层叠叠压了好几层。
最后盖上盖头的时候,她心想:满满当当以一敌二的三十六抬嫁妆,外加压箱底的银子,这婚结的也忒值了。
迎亲的队伍来得准时。
林锦岐骑一匹高头大马走在前面,穿一身大红喜服,倒把他那股子冷厉压下去几分。
小九被青杏搀着出门,耳边是锣鼓喧天,脚下踩着红毡,一路走到花轿前。
上轿的时候她听见旁边有人低声说了句“小心”,是林锦岐。小九没吭声,盖头底下看见他红色的衣摆,没多想,扶着轿门坐进去了。
花轿晃悠悠走了大半个时辰,到了林府大门。
拜堂、敬茶、入洞房,一套流程走下来,小九的脖子快被凤冠压断了。
等屋里只剩她和青杏,她一把扯了盖头,先灌了两盏凉茶。
“外头什么动静?”
青杏扒着窗缝往外看:“大爷那些同僚真来了,摆了四五桌,正在前头喝酒划拳呢。听着嗓门都不小。”
小九把凤冠摘了搁在妆台上,揉了揉脖子:“酒备好了?”
“备了。两坛子五年陈的花雕,搁在门口那架屏风后头。”
“行。等会儿他们来闹,你就把酒搬出来,谁闹得凶就先灌谁。”
果然,天一擦黑,前头的酒席散了,一帮兵马司的武官吆喝着往新房这边来。
小九重新盖好盖头端坐在床上,听见门被推开,脚步声杂乱,有人扯着嗓子喊“新娘子出来敬酒”。
青杏按计划把两坛酒搬了出去,笑嘻嘻地说:“各位爷,我们姑娘说了,酒管够,闹归闹,但不能动手。哪位爷先来一碗?”
那帮人见酒眼开,当即围着坛子分上了。
小九在盖头底下听着外头推杯换盏,有人喝高了开始划拳,有人被灌趴下直接被拖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院子里安静了大半。
最后是林锦岐自己走进来的。
他脚步稳,一看就知道没喝多,人到她面前站定,拿秤杆挑了盖头。
小九抬眼看他。
灯下的林锦岐比白天看着顺眼些,喜服衬得他多了几分艳丽,面色上松了些,瞧起来是高兴的。
“你备的酒?”他问。
“嗯。”
“两坛子灌趴了我六个弟兄。”他说这话的时候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煞是好看,带着些少年人的清朗。
“那不挺好,省得他们闹。”小九嘴角含笑。
林锦岐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压回去了。看来他的妻子也不是没棱角的人,可以料想往后的日子有多有趣。
他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没说话。
他不说话,小九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干坐着,外头院子里传来醉汉被同伴搀走的哼哼声。
过了一会儿,林锦岐开口:“东跨院住的是二房,西跨院是太夫人的佛堂。咱们住正院东厢,院子后面有个小跨院空着,你要用就用。”
小九点头,问他:“你这婚服怎么是红色的?”他的官职不高,合该是绿色的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