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成亲还有半个月,小九把账本子一合,叫青杏研墨。
“姑娘又要算账?”
“不算账,列单子。”小九提笔,先在纸上写了“赵”字,画了个圈,“赵家那头,你找的人打听清楚了?”
青杏凑过来:“清楚了。赵家姑娘闺名唤作赵星棠,她有个表哥,姓钱,在府学念书,今年刚中了秀才。两人从小一处长大,赵家太太原先瞧不上这个侄子,嫌他爹死得早、家里没根基,可赵星棠自个儿跟表哥走得近。上回赵家太太去林府闹,赵星棠在家哭了两天,第三天下帖子请表哥来家里赏菊,她娘也没拦着。”
小九在“赵”字旁边打了个勾:“行了,赵家这条线断了。她心里有人,闹那一出多半是给家里逼的,如今哭完了跟表哥赏菊,我甚至估摸着她想跟表哥的心意都比跟林家公子的心意多。这两家再想拿她做筏子,她自己未必肯。”
青杏点头:“那赵家就不管了?”
“不管了,跟我没关系。”小九把纸翻了个面,重新提笔,“现在说林家。林锦岐排行老大,底下还有几个?”
这个青杏打听得分明,张口就来:“林家大爷的父亲是长房老爷林长政,如今在吏部当差。他娘秦氏是大太太,掌着中馈。听说他底下还有个同母妹妹,叫绣菽,行四,秦太太看得紧,轻易不出门。庶出的倒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长女绣莱,三女绣茹。”
“二房呢?”
青杏回话:“二房……”
小九在纸上把“二”字圈起来,等着青杏往下说。
青杏却卡了壳,挠了半天头:“二房那边……打听来的话头有点乱。二老爷林长茂是庶出,跟长房老爷不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听说早些年分家的时候二房分出去过,后来又搬回来了,具体为什么搬回来,外头人说啥的都有。二太太姓方,性子闷,不大出门走动。底下有一儿一女,儿子行二,叫林锦堂,女儿行三,叫林绣茹。”
小九把笔尖在“二”字底下点了点:“二房庶出,分家又搬回来,这里头有事。先记着,回头再打听。接着说长房底下的。”
“长房这边,大太太秦氏生了林大爷和林四姑娘绣菽。庶出的有林二爷锦堂、林三姑娘绣茹,都是周姨娘生的。林二爷在府学念书,今年十六,跟赵星棠那个钱表哥是同年。林三姑娘绣茹今年十四,性子软,针线活倒好,周姨娘身子不好,绣茹常年在她娘跟前伺候汤药,不大出来见人。林四姑娘绣菽今年十三,秦太太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轻易不出二门。”
小九听完,把长房这几个人的名字挨个写下来,在周姨娘底下标了“病弱”两个字,在绣茹底下标了“孝”,在绣菽底下打了个问号。
“四姑娘绣菽什么性子?”
青杏压低了声:“这位四姑娘是秦太太的老来女,宠得厉害。脾气不小,眼睛长在额头上,一般人家的小姐她瞧不上。不过有个好处,她听她大哥的话。林大爷要是瞪她一眼,她立马老实。”
小九“嗯”了一声,在绣菽旁边写了“林锦岐”三个字。
“三房呢?”
青杏这回答得利索:“三房老爷林长庚是太夫人嫡出,比长房老爷小了好几岁,如今在翰林院挂着个闲职,不怎么管事。三太太姓卢,是个和软人,见谁都笑呵呵的。三房底下有个儿子,行三,叫林锦安,今年十一,还在家学里磨性子。三太太身子不好,生林锦安的时候落了病根,常年吃丸药。”
小九把三房也列上,在卢氏旁边标了“病”,在林锦安旁边写了“家学,小”。
写到这儿她搁了笔,把整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
长房秦氏掌中馈,二房方氏闷声不响,三房卢氏病弱不管事。太夫人嫡出的是三房,可掌家的是长房媳妇秦氏,太夫人跟秦氏之间那点不对付,根子大概就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