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奇谭16

时光这东西，在太华山上过得格外快。

快得像是谁把日头从东边拽到西边，一松手，七八年就过去了。

后山那块空地上的树长高了一截，梅林的梅树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荷塘里的莲叶每年夏天都铺得满满当当，清微偶尔还会下去挖藕，但已经不靠这个练水行术了，他的水行术早就能在水下闭气两炷香，沈掌门说再练下去要赶上河里的老鳖了。

百里屠苏长高了许多，个头快追上小九了。他手腕上的赤红纹路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在运功过度的时候才会隐隐浮出来。沈掌门这些年的疏导没有白费，煞气被一层一层地压进丹田封印里，像把一头野兽关进了铁笼子，笼门上的锁，栓了一道又一道。

但他和小九都知道，笼子只是锁着，野兽还在里面，随时有可能冲出牢笼。

今天早上沈掌门把他俩叫到了竹屋，桌上摊着那两张画了剑纹的旧纸，这些年叠了又开，开了又叠的，纸边都磨得起毛了。

“压了八年，封印已经到极限了。”沈掌门开门见山地说，“再压下去封印会反噬，我最多还能稳一年。一年之后，要么找到化解煞气的法子，要么——”

他没说下去。

百里屠苏坐在竹椅上，手搁在膝盖上，垂着眼。他的五官张开了，眉眼间带着一点不太像太华山弟子的沉郁，像山涧里一块被水冲了很久的石头，看着光滑，底下藏着棱角。

小九站在他旁边，靠着一张桌案，看起来有些懒散，眼睛里却溢满了坚定，“这些年我们查到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晗光剑和焚寂有关，而风晴雪当年带着晗光消失了。风广陌失踪在了忘川，如果我们能找到忘川，也许就能找到风广陌，从而找出风晴雪。”

“忘川是传说里的地方。”沈掌门皱起眉，“凡人能不能进得去都是个问题。”

“总得试试。”小九说，“屠苏的时间不多了，一直等着也不是个办法。”

百里屠苏抬起头，“我跟你去。”

“废话。”小九瞥他一眼，“不带你走我出去干嘛？我一个人去找风晴雪有什么好找的，我又不认识她。”

百里屠苏嘴角动了一下。

这些年他笑得比以前多了些，虽然还是不太爱说话，但至少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动不动就红着眼眶了。

酒剑仙从门口晃进来，靠在门框上灌了口酒，“我送你们出山。山下那些穿黑衣的这些年虽然没找到太华山上，但山脚一直有人在晃悠，你们俩单独下去容易撞上。”

沈掌门从桌案底下拿出个包袱递过来，显然是一早就准备好了的，“干粮、伤药、几件换洗衣裳，还有两把短刀，太华山不发兵器，也不用兵器，这是我从库房里翻出来的旧物，你们凑合用。”

小九接过包袱掂了掂，分量不轻，入手沉甸甸的。

清微在门外探头探脑半天了，这会儿终于忍不住蹿了进来，“我也去呗？我水行术可厉害了，万一你们路上要过河什么的——”

“你留下。”沈掌门一口回绝，“你今年的功课还没做完，后山那片药田也该收了，还有外门弟子的晨课是你带着练，你走了谁管？”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