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忍到八点半,打座机给自己雇的保姆王婶,让她来家打扫卫生。
八十年代是腾飞的黄金时代,更是小九躺平的年代。
虽然爹娘死的早,但是她爷爷和外公都是个人物。亲爹给留下来一套北京的一进四合院,爷爷如今人在干休所,用不到钱,就把积蓄给了她,满打满算四万多。外公人在美国,特殊时期与母亲走散失联,改开之后联系上了小九,给她留了不少美金和北京上海的房产,她不用干什么只吃租金也够她生活。
爷爷和外公不想她这么辛苦,可她冥冥之中报了考古,去新疆吃了几个月的沙子。不过苦没白吃,好歹寻到了李家祖地。
小九转动手上的镯子,在想要不要跟外公说。
想了又想,小九决定先不说,等哪天外公回国后当面说。
……
去年,小九毕业,没去任何一家单位任职,反而在家躺平。
小九在北京城里的日子过得散漫又规矩。
散漫是她自己的节奏,规矩是收租这行当自带的节拍。
每个季度头一个月的十号到十五号,她骑着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穿胡同串巷,挨家挨户收完租金,这个月剩下的时间就全归她自己了。
这一年里她没闲着。她把李氏家录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帛书上的内容她已经能背下来大半,那些关于地城的记载越看越觉得像一部被遗忘的边角史,跟正史上的任何朝代都搭不上边,独成一脉。她后来也查过一些资料,试图找到李氏后人迁入中原之后的踪迹,但线索实在太少了,只知道是往东走的,具体落脚在什么地方,族谱上什么都没写。
她也就没有再深究。有些事情知道了就好,不用非得刨根问底。
九月初的一天,天高气爽,梧桐叶子开始泛黄,胡同里的柿子树挂满了青疙瘩。
小九骑着自行车拐进东四附近一条窄巷子,后车架上绑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一本收据和一壶凉茶。
她在这个片区有三套出租的平房,租户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家,每季度按时交租,不用催。
第一家收了,第二家也收了,第三家在巷子尽头,是个独门小院,租给了一个做小买卖的中年人。
小九推着车过去的时候,看见院门口蹲着两个男人,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看一张地图。
一个留着微长的头发,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蹲姿松散但眼神挺利索,手指在地图上某个位置点了点。另一个圆脸敦实,脖子里挂着个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吊坠,表情格外专注,嘴里念念有词。
不大对劲,不会是特务吧。
小九把车停在三米开外,没出声。她站在一棵老槐树底下,假装系鞋带,余光扫着那两个人。
那个圆脸的把手里的地图折起来揣进兜里,低声说了句什么,长头发的回了一句。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小九断断续续听见几个词:“新疆”“沙漠”“那个地方”“有人已经去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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