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忽然笑了。
“沈姑娘,”他反手扣住小九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叫她挣不脱,“你方才说,救命之恩,让我以身相许?”
小九猝不及防被他拿住脉门,脸上却没慌,反而抬起眼直直对上他的目光:“是啊,不行吗?”
“行。”苏昌河松开手,好整以暇地靠回床头,唇角噙着一点笑意,“只是觉得,沈姑娘这个提议……倒也不错。”
小九心头一跳。
她方才说那些话,一半是玩笑一半是试探。
一个来历不明、身中奇毒、倒在河里的漂亮男人,无论怎么看都是个麻烦。众所周知,路边的男人不能乱捡,容易被灭国、被灭族、被破产、死得凄惨。
最稳妥的办法是把他扔出去自生自灭。
可话又说回来,他那张脸实在太招人了,她鬼使神差地留下了他,又鬼使神差地跟老管家说了句浑话。
他居然应了?
她神经犯了,难不成他也神经犯了?
“苏公子,”小九将瓷瓶放在柜子上,站起身来,“你身上中的是‘千丝缠’,一种极罕见的阴毒,出自江湖上一个专门做暗杀买卖的组织,叫‘暗河’。你倒在河里那天,血液里的毒素把整条上游都染了,我费了众多可遇不可求的绝世好药才把你捞回来。你说你被人追,又说你记不得……”
苏昌河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千丝缠,他中的毒竟然是千丝缠。
不过这人师出何门,竟会解那“千丝缠”。
“姑娘想如何?”
“我想如何?那当然是——”小九走到门口,回头看他一眼,灯火映在她瞳仁里亮晶晶的,“苏公子,你若真想留下,就把追你的人引远点弄死再回来。我这小村子经不起第二次投毒了。”
“他们都死了。”苏昌河说,“我差一点也死了。”
小九挑眉,大步迈出去,门“吱呀”一声合上。
苏昌河独坐房中,望着床头那只小瓷瓶。
瓶身上贴着一张纸条,字迹飘逸潇洒,是沈玖的字。
他伸手抽出来,就着窗缝漏进的日光一看——
上头写着:
灵药一颗,可解你经脉余毒。
代价:一、不准再骗我。二、把追杀你的人解决干净。三、回来当我上门女婿(划掉)夫君。四、一年之内要个孩子。
苏昌河盯着那行飘逸灵动的“上门女婿”四个字看了半晌,忽然低低笑出了声。
他将纸条折好收入怀中,又拿起那瓷瓶倒出药丸,晶莹如玉的丹丸在掌心滴溜溜转了一圈。
窗外传来家丁甲扯着嗓子的喊声:“苏公子!小姐让俺给你送午饭来啦!俺进来了啊!”
苏昌河将药丸咽下,整了整衣襟,重新摆出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请进。”
门被撞开,家丁甲捧着一大海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走进来,身后跟着个探头探脑的家丁乙,两人一左一右杵在床边,活像两尊门神。
苏昌河端起面碗,慢条斯理地挑了一筷子送入口中。
味道不错。
吃完这碗面,是时候去把尾巴清一清了。
至于回来之后的事……
面条的热气氤氲了他眼底那一点算计与锋芒。
眉眼微微弯起,漂亮得不像话。
回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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