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爷爷,他一直在睡啊,动都不带动的……”
“睡也得盯着!万一他半夜跑了呢?小姐说了,这是未来姑爷,跑不得!”
苏昌河:“……”
未来姑爷?
他缓缓收回搭在窗棂上的手指,退回床榻边坐下。
月光下那张惨白漂亮的脸浮上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丫头片子,胆子倒不小。救他一命,转头就想把他扣下当上门夫君?
也罢。
他现在无处可去,暂时在这里躲一躲也不是不行。
那帮人追了他三天三夜,伤口里的阴毒耗尽了最后一口真气,若不是这小丫头那颗灵药,他此刻怕是已成了一具泡在溪水里的浮尸。
他要是死了,他弟弟也得死。
这小丫头救了两条命。
苏昌河躺了回去,将被子拉到下颌,闭上眼睛。
翌日清晨,小九推开苏昌河的房门时,正看见他倚在床头喝粥。
老管家搬了张矮凳坐在三步之外,一双老眼瞪得像铜铃,手里还攥着把没来得及放下的柴刀。
“小姐来了!”老管家“噌”地站起来,柴刀“哐当”掉在地上。
苏昌河抬起眼皮看了小九一眼,那双眼尾微挑的桃花眼里盛着三分茫然七分无辜,配合着唇边沾着的一粒米,活像个被囚禁的琉璃娃娃。
“管家爷爷,你这做什么?”小九忍住笑,弯腰捡起柴刀塞回老管家手里,“去给村民们送药吧,今日该是最后一剂了。”
老管家犹豫着看看苏昌河,又看看自家小姐,到底“哎”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门一关,小九脸上的笑便淡了几分。她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放在床头柜上。
“苏公子,今日感觉如何?”
“好多了,多谢沈姑娘救命之恩。”苏昌河放下粥碗,姿态恭谨地朝她微微欠身,“在下身无长物,不知该如何报答。”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苏昌河沉默。
小九歪着头打量他片刻,忽然道:“苏公子想去哪里?”
苏昌河一怔。
“你说你记不得了。可我记得我捡到你的时候,你身上那件衣裳料子是云锦,袖口绣的是暗纹银线缠枝莲。这种料子整个临安府也只有三家铺子卖,一两银子一寸。苏公子。”小九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失忆之前,家境应当不错吧?”
苏昌河沉默了一瞬,那眼睛里的无辜褪去大半,闪过一丝暗芒。
但是他下一刻便垂下眼帘,声音又轻又软:“是……隐约记得些画面。有人在追我,很黑,有刀光。旁的当真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没关系。”小九伸手,指尖搭上他的手腕,“我替你把把脉。”
苏昌河没有躲。
细腻的指腹贴上他腕间皮肤,带着一点微凉。
小九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苏昌河静静地望着她,余光里却扫见她在诊脉的同时,另一只手已准备起势。
她在等。
等他暴露。
然后一掌将他拍在墙上,扣都扣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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