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夜,六个人照例爬上了屋顶晾台。
这回没人说话,各自找地方坐着,手里都捏着一本复习资料,可翻来翻去也没看进几行。
运河上的风比往常温柔,吹得人心里又空又满。
马奶奶在底下喊了一声"早点睡",声音从院子里传上来,被晚风揉得软绵绵的。
六个人应了一声,慢吞吞地往下爬。
小九最后一个下去,回头看了一眼晾台上那轮月亮,明晃晃地悬在老槐树顶上,像一枚枚圆润的硬币。
第一场语文,小九提前二十分钟交的卷。
她坐在考场门口的台阶上等,看见夏凤华红着眼圈出来,说作文写到一半换了思路,差点没写完。
小九拍拍她肩膀说没事,下午数学拿回来。
邵星池的考场在最东边那栋楼。
第二天考理综之前,他忽然站在校门口不走了,脸色煞白,手插在口袋里攥着一团东西。
小九一眼就看见他指缝间露出来的准考证一角,皱巴巴的,已经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几步走过去,一把按住他的手。
"你给我松手。"
"念玖我不想考了——"
"你再说一遍。"
邵星池嘴唇哆嗦着,眼眶发红:"我爸昨天又摔东西了,他说让我别考了,说考上了也供不起。我——"
小九没等他说话,直接把他手掰开,把那团皱巴巴的准考证抽出来。
封皮是上个月她专门去文具店买的塑料卡套,挨个帮他们裱好的。
撕了一角,但个人信息和照片都还在,能用。
"邵星池你给我听好了,"小九把准考证塞回他手里,一字一顿,"你爸说的不算,我说的算。进去考。考完了你爱干啥干啥,现在给我进去。"
邵星池站在那儿不动,眼眶里的泪蓄了满圈。
谢望和从后面跑过来,二话不说揽住他脖子就往外考场那边拖:"走走走少废话,考完我请你吃冰棍。"
“好好考!”小九在后面喊。
六个人散进不同的考场,像六颗石子扔进河里,各自荡开各自的涟漪。
最后一科英语收卷铃响的时候,整个校园都沸腾了。
卷子像雪花一样从窗口飘出来,有人大喊大叫,有人坐在地上哭,有人把笔袋往天上扔。
小九走出教学楼,看见夏凤华从隔壁楼冲出来,跑得拖鞋都掉了一只,一把抱住她嚎啕大哭。
"我考完了念玖!我他妈的考完了!"
那天晚上叫花街比过年还热闹。
马奶奶在院子里摆了两张大圆桌,把所有孩子和家长都请来了。
夏家、周家、谢家、邵家,能来的都来了。
周老爷子的二胡终于拉出了一支完整的《步步高》,虽然中间跑了两回调,但没人笑他。
运河上的船驶过,汽笛长长地鸣了一声,像是在道喜。
成绩出来那天,六个人挤在马奶奶家的堂屋里,轮流用那台老电脑查分。
网页卡得转圈圈,谢望和急得拍鼠标,被夏凤华一肘子顶开。
小九查到自己分数的时候,屋里安静了三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