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人挨着坐成一排,腿垂在屋檐外面晃荡着,谁都没说话。
月亮很圆,挂在老槐树的枝桠间,把院子的石板地照得白亮亮的。远处运河上有夜航船经过,突突突的马达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船头一盏孤灯在河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碎光。
夏凤华先开了口,嗓子有点哑:"你们说,咱们是不是快长大了?"
周海阔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咱们早就长大了。"
"长大了怎么这么烦啊。"夏凤华仰头看着天,"小时候觉得天塌了都有人顶着,现在怎么觉得天压在自己肩膀上了。"
没人接话。
夏凤华接着说:“其实咱们几家就难在一个字上。”
“什么?”谢望和问。
“钱!”夏凤华斩钉截铁。
小九沉默片刻,说:“钱这个东西,说好弄也好弄……”
五个人扭过头来,眼睛亮亮的看着她。
“说不好弄也不好弄。”小九把后半句话补充完整。
“这谁不知道呢。”夏凤华叹气。
“只要我们考上的学校排名够先,名气够大,暑假就能在家办个补习班。咱们完全可以一人教一科,挣个辅导费。”小九说完,其他人眼睛都亮了。
“我觉得可以。”邵星池第一个响应,“现在的父母都看重孩子们的成绩,考上大学那可真是了不得的事!你们看校外那些辅导班,个个富得流油!”
“不止。”小九伸出手指摇了摇,“这里还是差一点,换成北京上海那种大城市,凭借高考分数和学生证,我们完全可以考虑‘一对一’家教。这样就算平常周末也能挣钱。攒攒钱,等寒暑假到了我们就在当地办个辅导班,血赚!”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不过这已经是他们来钱的最佳渠道了。
风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响,像在替他们叹气。
小九坐在最边上,今天穿的裙子,有点冷,膝盖上盖着邵星池的外套。她没看月亮,也没看运河,就看着底下院子里那盏马奶奶留着给他们照路的灯,昏黄的,小小的,一直亮着。
谢望和忽然笑了一下,声音闷闷的:"等考完了,我请你们去大连吃海鲜。"
"你请?"夏凤华扭头看他,"你拿什么请?"
"我攒了钱啊。"谢望和摸了摸后脑勺,"暑假去码头卸货攒的。"
邵星池终于抬了头:"你去卸货了?"
"没敢跟我妈说。"谢望和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反正将来跑船也是干力气活,提前练练。"
夏凤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声音变了调,她赶紧用胳膊挡住脸。
马思艺从旁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两个女孩靠在一起,不说话。
周海阔把眼镜重新戴上,抬头看了看月亮,忽然开口:"我以后想造桥。"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运河上的桥都太老了,"周海阔说,"我想造那种大的,能让船底下过的桥,造结实一点。"
风又吹过来,把晾台上晾着的一条旧床单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柔软的帆。
小九伸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在耳后。
"都憋着一股劲呢。"她说,"那就好好考,谁也别掉链子。"
头顶的月亮明晃晃的,照得六个影子在晾台上挨得紧紧的,分不出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