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贤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值不值得,贫僧不知道。贫僧只知道,师父对贫僧有恩,相国寺对贫僧有恩。贫僧不能让任何人伤害相国寺。”
“那你有没有想过,”包拯的声音放低了,低得只有戒贤能听见,“杀人的罪孽,比破戒的罪孽更大?你师父破了戒,是私德有亏。你杀了人,是国法不容。哪个更让相国寺蒙羞?”
戒贤的身体僵住了。
他跪在佛像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突然失去了生命的雕塑。
过了很久,他慢慢地转过身,面对包拯,伸出手。
“贫僧认罪。带贫僧走吧。”
包拯从腰间取出一根绳子。戒贤没有抵抗,他把双手伸出来,让包拯捆上。绳子勒进皮肉的时候,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展昭忽然冲上来,抱住了他。
“三师兄!”
戒贤的身体僵住了。
展昭把脸埋在戒贤的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三师兄,你教我打水、教我认字、教我练功。你说过,练武是为了保护人的,不是为了杀人的。你忘了吗?”
戒贤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滴在展昭灰色的僧袍上,晕开了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我没忘。”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展昭,我没忘。但我选择了这条路。我回不了头了。”
包拯轻轻地把展昭拉开。
戒贤被带走了。
展昭站在大殿里,哭得站都站不稳。
凌楚楚从人群中跑出来,把他搂在怀里,他抓着楚楚的衣襟,哭得像个真正的孩子。
锦毛鼠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衍悔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锦毛鼠面前。
“孩子,老衲——”
“你别说了。”锦毛鼠打断了他,声音硬邦邦的,但眼眶已经红了,“你欠我的,这辈子还不完。但我不恨你。恨你太累了。”
他转过身,带着四个兄弟,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雄宝殿。
阳光照在他白色的衣袍上,亮得刺眼。
衍悔站在大殿门口,看着锦毛鼠的背影消失在相国寺的山门外,一动不动,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包拯走出来,站在衍悔身边。
“大师,您后悔吗?”
衍悔沉默了很久。
“老衲后悔的事太多。”他说,“最后悔的,是让戒贤知道了那个秘密。如果老衲早早把真相说出来,戒贤就不会走上这条路。是老衲害了他。”
包拯没有说话。
他知道,有些话不用说。说出来了,也于事无补。
戒贤的案子审得很快。人证物证俱在,他本人也供认不讳。判了斩监候,关在大牢里,等着秋后问斩。
衍悔大师在戒贤认罪的第二天,向朝廷递了辞呈,卸去了相国寺方丈的职务,搬到后山的思过崖上,闭门不出。
展昭没有跟师父上山。或者说,没有一直留在山上。
跟着衍悔大师在思过崖住了几天,衍悔大师将人“赶”下山,衍悔大师对展昭说,他还年轻,该多往外走一走,而不是一直憋在寺里。
于是展昭跟着包拯回了客栈,说要“跟着包大哥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