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明知道自己会死,他是在等别人来发现这个真相。
包拯把纸条收好,去找了第三个死者吴子胥的住处。
吴子胥死在城东的废弃院落里,包拯已经去过一次。但他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他重新回到那个院子,在一面快要倒塌的土墙后面,找到了一个被油纸包着的小木匣。
木匣里是一封信。
信是吴子胥写给崔明冲的,没有寄出去。
“崔大人:三年前那件事,我们三人一直守口如瓶。但我们不说,不代表没有人知道。有人找到了我们,用当年的事来要挟。我们不知道他是谁,但他知道一切。他已经杀了周大川和沈玉明,下一个就是我。我把这封信藏在只有我能找到的地方,如果我死了,请将这封信公之于众。落款:吴子胥。”
信里没有说“那件事”是什么事。但包拯已经不需要看了。
三年前,崔明冲担任主考官的那一届科考,发生过一场舞弊案。
有考官偷卖试题,被查了出来,相关人等或被罢官或流放,闹得沸沸扬扬。
但崔明冲作为主考官,却没有受到任何牵连,干干净净地摘了出来。
当时就有人议论,说崔明冲背后的庞太师在保他。
现在,三个知道内情的落榜考生,在春闱前夕接连被杀。
如此,已经很明显了。
包拯把木匣合上,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但他没有证据。
崔明冲是朝廷命官,庞太师的女婿,没有铁证,动不了他。
公孙策听完包拯的推理,沉默了半晌,说了一句:“包兄,这个案子,我们不能查了。”
“为什么?”
“因为查下去,对不上。”公孙策的声音压得很低,“崔明冲是副主考,春闱期间他每天都要进贡院,哪里有时间去杀人?他有不在场证明,而且是非常硬的不在场证明。”
包拯当然想过这个问题。他也查了崔明冲在案发期间的行踪。崔明冲每天卯时进贡院,酉时才出来,和所有考官同进同出,没有单独行动的时间。
“凶手不是他。”包拯说,“是有人替他杀人的人。”
“那就更难了。”公孙策揉了揉太阳穴,“把刀替罪羊推出来,崔明冲照样可以干干净净地脱身。庞太师有一百种方法让那个人闭嘴。”
包拯沉默了。
“包兄,你在想什么?”公孙策问。
“我在想,”包拯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如果真相永远不能公之于众,那查案还有什么意义?”
公孙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的千鲤湖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湖面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包拯忽然想起周大川的尸体漂浮在水面上的样子——赤裸的、苍白的、无声的。
一具尸体,就是一本书。
书不会说谎。尸体也不会。
他站起来,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夜里,有人来敲门。
展昭从房梁上跳下来,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对包拯比了个手势——来者是一个女人。
包拯走过来,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素衣女子,年纪不到三十,面容清秀但憔悴,眼眶红肿,像是刚刚哭过。她看见包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包公子,我求求你,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