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小九没有睡。
她坐在谷场边上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庞飞燕用泥人复原出来的那些干尸头颅。
一颗一颗,形状各异,有的颧骨高耸,有的下颌宽大,有的眉骨突出。
没有两颗是一样的。六颗头颅,属于六个不同的人。
六具尸体,六个人。
崇庆七鹰,七个人。
第七个人,唐飞,二十年前就“死”了。
但是唐飞的尸体在哪里?不在干尸里,不在村子里,不在后山的任何一座坟茔里。
唐飞的尸体,或者说,唐飞这个人……消失了。
小九把这根线头拽出来,在脑子里反反复复地捋。捋到第七遍的时候,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开了她的天灵盖。
第七个人就是唐飞。唐飞没有死。
二十年前被烧死的,是别人。
唐飞逃了。带着那个天大的秘密,逃出了隐逸村,逃到了一个谁也找不到他的地方。
剩下的六个人为了掩盖真相,伪造了唐飞的“死亡”,并且在各自的密室里放置了那些干尸,制造出“唐飞被分尸”的假象。
但是二十年后的今天,那个秘密又被人翻了出来。翻出这个秘密的,是唐飞的后人。这个人也许是他的女儿,也许是他的外孙。
他们回到隐逸村,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拿回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能让一个王爷不惜杀害六条人命也要得到的东西?
小九从石头上跳下来,跑去找包拯。
包拯也没有睡。
他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借着月光看那张从山洞里揭下来的药方。见小九来了,他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暴雨梨花针。用毒的最高境界。”
“表哥,我想通了。”小九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崇庆七鹰当年执行的那个秘密任务,是‘狸猫换太子’。他们把当朝的太子换掉了。换成了一个假的。而真的太子——”
她没有说下去。
包拯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皇上是假的。”他说。
小九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二十年前,先帝的某位妃子生下了一个孩子。有人,也许是当时的某位权贵,也许是宫里的某个掌事太监,他买通了崇庆七鹰,用一只剥了皮的狸猫换走了那个孩子。那个真正的孩子,被送出宫去,交给了唐飞。”
“唐飞就是那个孩子的护卫。”
“对。但后来事情败露,或者有人要灭口,崇庆七鹰不得不逃出京城,躲进隐逸村。唐飞带着那个孩子,和其他六人产生了分歧。他不想把那个孩子交出来,其他人要他把孩子交出来。交给谁?交给那个幕后主使。”
“所以唐飞被‘烧死’了。”小九接上,“他没有死,他带着那个孩子逃了。剩下的六个人在村子里做了一具假干尸,当作唐飞的替身。至于那些缺肢少体的干尸——”
“那是障眼法。”包拯说,“每一户都有一具干尸,看起来像是七个人每人分了一具尸体的一部分,象征着七个人一起分担秘密,谁也不许说出去。但实际上,那些干尸都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尸体,被他们拆开、重组、摆放。真正的秘密,不在那些干尸里。”
“在唐飞手里。”
“在那个孩子身上。”
两个人对视着,夜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和远处竹林沙沙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