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的棺材铺在一条僻静的小巷尽头,铺面不大,门口的招牌上写着“寿材老店”四个字,油漆都剥落了。
此刻铺子外面围了上百名府兵,刀枪林立,把整条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赵大人站在铺子门口,脸色铁青。
“郡主,包公子。”他迎上来,“人已经抓到了。在暗室里。”
“他还活着?”小九问。
“活着。”赵大人看了她一眼,“他要见你。”
小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又是要见她。
上次在柳巷的宅子里,十王爷也是点名要见她。这个人似乎有话只肯对她说。
“带我去。”
赵大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棺材铺的后堂被掀开了一块地砖,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一架木梯伸下去,通向地下的暗室。小九接过一盏油灯,顺着梯子爬了下去。
暗室不大,大约两丈见方,四面是土墙,地面铺了一层干草。
角落里摆着一张简陋的木床,床上坐着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男人,头发散着,面容憔悴,但脊背挺得笔直。
是十王爷。
小九站在他面前,油灯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跳动,把影子投在土墙上,忽大忽小。
“你来了。”十王爷抬起头,看着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你要见我。”小九说。
“是。”十王爷说,“我有几句话,想当面对你说。”
“说。”
十王爷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语言。
“你父亲的事,”他开口了,“是我下的令。但不是因为我恨他,是因为他挡了我的路。我走到那一步,已经回不了头了。你父亲不死,死的就是我。”
小九没有说话。
“这些话听起来像是狡辩,”十王爷苦笑了一下,“但我是认真的。我欠你父母一条命,我认。你拿我交给朝廷,千刀万剐,我都没有二话。但有一件事,我想让你知道。”
“什么事?”
“你父亲最后说的那句话。”十王爷的声音微微发颤,“他在泥石流里被压住了半截身子,我的手下站在他面前,刀已经举起来了。你父亲没有求饶,没有喊救命,他只说了一句话。”
小九的呼吸凝住了。
“他说——‘我女儿叫小九。告诉她,爹爹没有给祖宗丢脸。’”
油灯的火苗猛地跳了一下。
小九咬住了嘴唇,咬得发白。
十王爷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敬佩。
“你父亲是个硬骨头。”他说,“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很多人,像他这样的,不多。”
小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你说完了?”她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意外。
“说完了。”
小九转身,朝梯子走去。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十王爷,”她说,“我父亲的仇,我会亲手替他报。但不是用刀,不是用毒。是用律法。你犯了什么罪,朝廷怎么判,那是朝廷的事。我只负责把你交给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