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说的是高丽话,声音很低,语速很快。
包拯没听全。
但高丽郡主全听懂了。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更白,白得几乎透明。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襟,指节发青。
小九注意到了。她走到高丽郡主面前,声音不大但很稳:“他说了什么?”
高丽郡主看着她,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忽然涌上一层水雾。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她说,“他说,他认错人了。”
小九和包拯对视一眼。
认错人?
半夜翻墙入室,带着刀,还认错人?
这话骗鬼呢。
鬼都不信。
小九没有追问。
她让丫鬟扶着高丽郡主去隔壁房间休息,又吩咐人加固了客院的守卫,这才和包拯一起回到前厅。
一进前厅,包拯就开口了:“她没说实话。”
“我知道。”小九坐下來,给包拯倒了一杯茶,“但她不说,我们也不能撬开她的嘴。高丽郡主,毕竟是高丽郡主。”
包拯端起茶杯,没有喝。他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忽然说:“那个黑衣人最后说的那句话,我虽然没听懂,但我听出了两个词。”
小九抬眼看他。
“第一个词是‘殿下’。”包拯说,“第二个词,像是人名——‘朴恩惠’。”
小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朴恩惠。
“朴”是高丽王室的姓。恩惠,是个女子的名字。
“他在叫谁?”小九问。
包拯放下茶杯:“那就看这个郡主,到底叫什么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这一夜,谁都没睡。
第二天一早,崔明远来了。
他来得比小九预想的要早得多。
辰时刚过,门房就来报:“崔侍郎到了,说是来探望郡主的。”
小九正在梳头,闻言手里的梳子顿了一下。
“请他在前厅坐,我马上过去。”
她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又把那本账册从枕头底下拿出来,仔细藏进了妆奁的暗格里。
临走之前,她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的脸。
她今年十五岁,眉眼还没完全长开,但已经有了一点母亲年轻时的影子,也带着父亲年轻时的影子。
她冲镜子里的人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前厅里,崔明远正坐在客座上喝茶。他今天穿了一件石青色的便服,没有穿官袍,显得随和了许多。见小九进来,他站起身来,微微颔首。
“小九,昨夜府上进了刺客?”他的语气关切,眉头微皱,“可伤着人了?”
小九手指微僵,随即绽开一抹笑,昨晚她府里的事,传的怪快的,这她这伯父可真有手段。
“劳伯父挂念。”小九行了一礼,语气恭敬但不亲热,“刺客已经被拿下了,没人受伤。”
崔明远点点头,又问了几句刺客的详情。小九一一作答,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句都没说。
比如那个黑衣人临被押走前说的那句高丽话,她就一个字都没提。
崔明远也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