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包青天1

汴京的雨落了三日，仍未停歇。

小九蹲在卢县县衙后院的廊下，百无聊赖地看雨打芭蕉。

她今年十五，一身青布衣裙，头发用根木簪随意挽着，瞧着像个寻常人家的女儿。

可但凡认识包拯的人都知道，这丫头绝不能以寻常视之——

她五岁便能默背《洗冤集录》，七岁跟着表哥翻墙进停尸房，十岁时已能面不改色地捏着腐肉查验伤口，连包拯都摇头叹道：“表妹，你比我还像仵作。”

此刻包拯不在。

他被县令请去前堂商议一桩棘手的命案，小九被留在后院，美其名曰“姑娘家不便抛头露面”。

她对此嗤之以鼻。

“小九姑娘！小九姑娘！”县衙的差役老王气喘吁吁跑来，雨水溅了一裤腿，“包公子请您去前堂——那个……死者身上有些东西，他说您来看看。”

小九眼睛一亮，提起裙角就蹿了出去，吓得身后跟着的丫鬟小翠直跺脚：“姑娘！伞！伞啊！”

前堂停着一具尸首，用草席草草盖着。

县令张大人面色铁青地站在一旁，包拯蹲在尸首旁边，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见到小九湿淋淋地跑进来，他也没多说什么，只侧身让出位置。

“你来看看这个。”

小九二话不说蹲下，掀开草席。

死者是个中年男子，衣着考究，锦袍上绣着云纹，一看便是城中富户。致命伤在胸口，一刀贯心，干净利落。可真正让小九凝住目光的，是死者露在外面的双手。

十根手指的指甲盖，全被拔了。

伤口边缘发黑发紫，显然是在死前受的刑。

“这不是普通的劫杀。”小九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的鬓发往下淌，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表哥，凶手在问他要什么东西，没问出来，才杀的人。”

包拯缓缓点头，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松动：“接着说。”

“还有，”小九凑近了死者的颈部，眉头微皱，“他脖子上有道很淡的勒痕，被衣领遮住了。是先被勒晕，再被补刀。从力道和角度判断，勒他的人力气不大，可能不是成年男子——或者，是有着怪力的女人。”

堂上忽然一片寂静。

县令张大人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这个看起来怪可爱的小姑娘，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老王更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仿佛小九是什么精怪变的。

包拯站起身来，冲着小九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笃定的信任，这种信任不是亲人之间的信任，而是像是对一个并肩作战多年的伙伴。

“去查查死者这几日接触过什么人。”包拯对堂上众人说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小九跟我一起。”

小九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她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心想这才是她该待的地方。

不是在廊下等着、被当成易碎的瓷器供着，也不是养在大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而是在尸首面前、在真相面前，凭她自己的本事站住脚。

窗外惊雷滚过，雨势愈发大了。

包拯给了她一个眼神，小九闻弦歌知雅意，写完死者备案立马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