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离这儿不远,自行车十来分钟就能到。供销社搭上人家屠宰场的快车,两边合伙一块盖的楼。这让我赶上了个巧,我档案里根正苗红,父母都是烈士,就优先给我分了房。我这不是没结婚嘛,就分了个一室一厅。”
说的这地方李素华还真知道。
那楼盖了五层,可洋气了。
“在几层啊?”
“二楼。不上不下的位置,在楼道最里面,我去看了,屋里有暖气,冬天集体供暖,还有厕所,有水龙头,不用跟人挤公厕和水房。”
要说小九最满意的,还得是这卫生间和自来水。
三月十二那天,小九搬进了供销社分的那间一室一厅。
房子在屠宰场家属楼的二层,走廊最里头。
楼梯上还残留着施工留下的白灰,墙上刷了一半的标语。
搬家没什么好搬的,家具和一些零碎物品已经提前放进去了。小九特地找的细木工打了一套原木风的家具,配上白墙和瓷砖地,说不出的好看。
今天需要搬的东西不多,就是一个装着衣服的香樟木的箱子、一套铺盖、几本书。
李素华非要跟着来,带了把新扫帚,里里外外扫了一遍,又帮她把床铺好,站在屋里看了看,眼圈有些泛红。
“你一个小姑娘,一个人住,晚上把门锁好。”
“知道了大姑。”
“煤气罐会用吗?那个阀门,左松右紧,别拧反了。”
“大姑,我会用。”
“灶台上煮着东西别出门,回来烧干了锅,整个楼都能炸了。”
小九把她送到楼下,李素华又絮叨了几句,推着自行车走了。
走出去好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里头有心疼,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大概是觉得这丫头命苦,爹妈没了,一个人住,连个作伴的人都没有。
小九站在楼下,抬头看自己那扇窗户。
窗户框子是木头刷的绿漆,漆刷得不匀,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阳光一照,深深浅浅的绿叠在一起,倒也有点好看。窗台上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等开了春,得找个盆种点什么东西,哪怕种两棵葱呢,看着也有点活气。小九心想。
晚上,她一个人躺在新床上,被子是新的。
李素华非要给她做一床新的,说“搬家不能睡旧铺盖”,其实那旧铺盖也没多旧,但老人家讲究,她就没拦着。
屋子隔音不好,楼上有人在吵架,听不清吵什么,就听见一个男人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一个女人尖着嗓子回了一句,接着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水管子响了起来,隔壁有人在放水,水流声哗哗的,顺着铁管子传过来。
小九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有点烦人。
就是有点想爷爷了。
小老头也是自己一个人住,不知道会不会像她一样……
夜色浓重,楼上又吵起来了。
小九拧着眉起身,恨不能上去把吵架那俩人打一顿。
楼上突然传出一阵叮呤咣啷的声音,像是锅碗瓢勺被砸的动静。
有热心的邻居起来了,小九听见更多的陌生的声音,有拉住女人的,也有劝男人的。大概半小时左右,终于没动静了。
小九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重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