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又拿起那两根军用鞋带看了好一会,看得周蓉纳闷。
“玖儿,这是干啥的?”
小九轻声道:“这是鞋带,军供。爷爷说这鞋带是特意从部队上要的,耐穿,比他从前用细麻绳扎的强。”其实是爷俩来回寄东西的防伪标志。
“这鞋带是从部队上要的?”周蓉好奇地凑过来。
“是,要了几根,反正一次就绑这一个蝴蝶结塞里面。”
周蓉走过来把那两根鞋带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下,看着那两根鞋带缠绕成的蝴蝶结图案,忽然笑了一声,说:“小妹,你爷爷为人刚硬得要命,东西上却总留温情。就像你这名字,玖儿,活得久一点。听着像大白话,念出来像母亲的枕边风。他是要用一辈子活出上百年的功德来。”
小九对周蓉这番话不置可否,低着脑袋把棉布料展开了掸一掸,又试着对折,想看看大概能做成什么样。
“别瞎折。”李素华一把将布料从她手上拿过去,“等过完正月,我去找裁缝师傅给你量一身新衣裳出来。就别等工钱了,我多替那家人家做个短工顶账,省那二两半钱。”
小九又把棉布料从李素华手里轻轻抽回来,嘴上说着“不着急”,手底下的动作却没停。
她从铁盒子里捡出两颗糖,悄悄塞进周秉昆的口袋。
周秉昆正蹲在灶台边上烧火,冷不丁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转头看见妹妹冲他挤眼睛,便咧嘴笑了,把糖在身上擦了擦,想吃,想了想,又掖回兜里。
小九出了里屋,回到厨房,捧着搪瓷缸子又灌了两口凉水,透过厨房那扇糊着旧报纸的玻璃窗往外看,外头的风好像比之前小了。
“周秉昆!”
“啊?”
“你骑车带我出去一趟。”
“好嘞!”
周秉昆随手往衣服上一擦,俩人穿上棉袄利利索索往外走。
“去哪儿?”周秉昆问。
“先去邮局。”小九说,“去取钱,然后带我去趟银行,存钱。你这几天给我寻摸点肉啊鱼啊鸡啊松子啊什么的特产,我要给我爷寄过去。”
“咱爷又给你寄钱了?”
“那可不,跟着我,你就擎等着吃香喝辣吧。”
等回家,俩人脸蛋都是红彤彤的。
小九从兜里掏出四十,递给李素华。
“大姑,我伙食费到了,这几天咱吃点好的。”
钱,李素华利利索索的收了,“行!”
当初说好的,老李家给一个月给周家二十块。
一个是小九的定量还在北京,有时候老爷子那边寄粮寄的没那么及时,她在这儿得买粮,二是小九来了啥都不干,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棉袄大棉裤的都有人洗,她光洗自己贴身穿的。
看这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多好啊,就是可怜了老爷子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北京了。
在周家小九半点没拿自己当外人,搁光字片凭着周秉昆的好人缘“欺男霸女”的,过得分外自在。
就在这个再寻常不过的冬天,在小九以为一切都刚刚好、日子就要这样稳稳当当地过下去的时候,所有的事情都将朝着一个她完全无法预料的轨道狂奔而去。
——而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个对她最好、最疼爱她的好大哥,周秉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