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闲谨制14

沿着土路往西走，从清晨走到了日头偏西。

没有人说停，也没有人说继续走。

所有人的脚都像是被同一条线牵着，麻木地机械地往前迈。

路边的稻田渐渐变成了荒地，荒地又变成了矮坡，坡上长着稀稀拉拉的松树，树干歪歪扭扭，像是被风压弯了腰的老汉。

小九的步子越来越沉。

包袱里那几个烤红薯隔着油纸，还残存着一点余温。她把手伸进包袱里，掰了一小块红薯皮塞进嘴里，含在舌根底下慢慢化着。

甜味很淡，带着点土腥味，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她嚼着红薯皮，抬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莫得闲。

莫得闲从早上走到现在，脊背始终是直的。他肩上挎着工具箱，走一段路就换一次手，工具箱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太爷跟在他旁边，竹杖点地的节奏一点都没乱，倒是莫得闲自己的步子，走着走着会不自觉地慢下来半拍，等太爷跟上，再加快半步赶上去。

小九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上船之前的事。

当时码头上人挤人，她被人群推着往前涌，身后不知道谁的手肘撞了她一下，她整个人往前趔趄了一步，差点撞到前面一个扛包袱的男人身上。那男人回头瞪了她一眼，骂了句什么，被嘈杂声吞掉了。她站稳了，把包袱往怀里紧了紧，继续往前挤。

然后那只箱子撞上了她的胳膊。

然后两个窝窝头被塞进了她手里。

杂粮面的，捏得歪歪扭扭，表面风干得裂了细纹。他塞给她的时候，语气很急，像是在赶时间，说了一句话，“这个给你，算是赔礼”。

赔礼。

一只箱子碰了一下，值当两个窝窝头赔礼吗？

这年头，一个窝窝头能换一条命。

她把那两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两遍，嚼出一点别的味道来。

但她没有往下想。

也不是不想，是肚子太空了，脑子转不动。

这年头，她空间里存满了吃食又怎样？还不是不能拿，跟其他人一样的忍饥挨饿。

日头又往西沉了一截。

路边的松树多起来了。从稀稀拉拉的几棵，变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松林。坡也越来越陡，土路变成了石子路，石子路又变成了被雨水冲刷出来的土沟，沟两边是密匝匝的灌木丛，枝条上挂着干枯的野果，风一吹就簌簌地落。

莫得闲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

说是岔路口，其实就是两条土路交叉的地方。一条继续往西，一条往西北方向拐。

往西的路宽一些，路上的脚印也多，显然大部分逃难的人都选了那条路。往西北的路窄，路面上的土是实的，长着些枯草，像是很久没有人走过了。

莫得闲站在岔路口，往西看了看，又往西北看了看。

太爷站在他旁边，竹杖拄在地上，也不催他，只是拿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小九走到他们身后，停了下来。她没有凑上去，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把包袱从背上卸下来，靠在一棵松树底下喘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