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搬到小九家那天,是秋天,枣树上的枣刚红了一圈。
赵京提前把西厢房收拾出来了,一张小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简简单单的,但干干净净的。床上铺了新洗的床单,桌上放了一盏台灯,柜子里给腾出了两个空抽屉。
小九站在门口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觉得少了点什么。她想了想,去院子里摘了一把枣,洗了,放在桌上的碗里,红彤彤的,看着就喜庆。
赵远已经上初中了,个头蹿得飞快,比小九都高了。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南方和文丽从车上往下搬东西,走过去帮她们拎行李,闷闷地说了一句:“三姨、姐,你们来了。”
南方比他大一岁,从小就不怕他,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以后我罩着你。”
赵远的耳朵红了一下,拎着行李转身走了。
小女儿赵锦,小名叫小宝。小宝才上小学三年级,正是最活泼的年纪。
她看见表姐来了,高兴得在院子里又蹦又跳,拉着南方的手不放:“南方姐,你住多久?你跟我住一间屋行不行?”
南方摸了摸她的头,难得温柔下来,笑着说:“行,住多久都行。”
安顿下来以后,日子就上了轨道。
早晨是小九最忙的时候。她五点半起来,先把粥煮上,然后叫孩子们起床。赵远和赵锦住东厢,南方住西厢,三个孩子,加上她和赵京,五口人,挤是挤了点,可热闹。
赵京负责辅导数学和物理。
他这个人,话不多,但讲题讲得好,条理清楚,深入浅出。南方数学底子薄,赵京就从最基础的东西给她补起,不厌其烦地讲,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从来没有不耐烦过。
南方有一次做一道几何题,做了半个小时没做出来,急得直哭。赵京看见了,把她的作业本拿过来,看了看题,没有直接告诉她答案,而是问她:“你看这个图,有没有什么想法?”
南方摇了摇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作业本上。
赵京拿过一张草稿纸,慢慢地画了个图,一边画一边说:“你看,这个角和这个角是同位角,它们相等。然后你看这个三角形……”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他的人一样,不急不躁的。
南方听着听着,眼泪不掉了,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知道了!”
赵京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多说,站起来看了看,走了。
南方那天晚上跟小九说:“小姨,姨夫讲课真好。比我爸——比佟志讲得好多了。”
她说到“我爸”的时候顿了一下,改了口,直接叫了名字。
小九正在叠衣服,手里的动作没停,装作没注意到那个停顿。
她知道孩子们心里头对佟志是有疙瘩的。
离婚这些年,佟志和孩子们交流的次数越来越少,吃喝用度,都是佟母在管,佟志这个父亲,可以说只是一个符号。孩子们嘴上不说,心里头都明白。
“姨夫就是话少,”小九笑了笑,“你们别嫌他闷就行。”
“不嫌,”南方说,“姨夫好。”
就这三个字,简单,但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