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婚36

当天晚上，孩子们都睡了以后，文丽坐在灯下，拿了一张信纸，开始写。她写得很慢，字迹工工整整的，像是在写一份很重要的文件。

写完了，她看了一遍，折好，装进信封里。

第二天一早，她把信放在桌上，压在佟志的烟盒下面。

信很短——

“佟志，我们离婚吧。”

佟志看到信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他拿着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好像不认识上面的字。他抬头找文丽，文丽已经去上班了，孩子们也送走了，家里只有佟母坐在里屋，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不敢跟佟母说。

佟母劝过他，说过他，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他人已经给文丽了，心还要过问吗？

可现在，文丽连他的人都不想要了。

佟志拿着信，在屋子里站了很久。然后他把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出门上班去了。

他以为文丽是闹脾气。

她以前也闹过，说要回娘家，说不过了，可每次他哄一哄，她就回来了。

这次应该也一样。

可这次不一样。

文丽没有跟他吵，没有跟他闹，甚至没有跟他多说一句话。她只是把一份离婚协议书放在了他面前。

“你看看，”文丽说，“没什么问题就签了吧。”

佟志看着那份协议书，上面写着：四个孩子归佟志抚养，文丽每月支付抚养费，房子是单位的，不存在分割，家里的东西该怎么分怎么分。

很简单，简单得不像一个十年婚姻的结局。

“你认真的？”佟志的声音有点哑。

文丽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佟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苍白的辩解：“我跟李天骄真的没什么，你误会了——”

“我没说你们有什么，”文丽打断了他，“我只是不想过了。不想跟你过了。就这么简单。”

佟志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害怕了。

他见过文丽生气，见过她哭，见过她委屈，见过她伤心，可他从来没见过她现在这样。

不生气，不哭，不委屈，不伤心，什么都不在乎了。

这种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比任何情绪都可怕。

“文丽，你再想想，孩子们——”

“我想了三个月了。”文丽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孩子们的事，我会安排好。你不用操心。”

佟志说不出话来了。

他低头看着那份协议书，手指头在上面划了一下，像是在摸那些字的纹路。

他想说“不离”，可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他留不住她了。

不是他不能留，是他没有资格留。他做了太多事，也太多事没做。他把这个女人的心一点一点地磨凉了，凉到现在，连火都烤不热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佟志的声音很低，“我改。我不跟李天骄来往了，我——”

文丽摇了摇头。

“佟志，你改不了的。”她说，声音里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一种看透了之后的平静，“你不喜欢我了，你只是不习惯没有我。等你习惯了，你就不会后悔了。”

佟志的眼眶红了。

文丽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他，说了一句：“签字吧。签完了，我去办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