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小九看着文丽,“我今天来,不是替你骂他的。骂他没用,你骂了这么多年了,管用吗?”
文丽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今天来,是帮你跟他谈的。你听我的,待会儿他进来,你别哭,别吵,好好说。你把家里的情况一条一条跟他说清楚。四个孩子,一个老人,你一个人带不过来。他不是党员吗?他不是讲组织纪律吗?那好,让他去跟组织反映,说家里有困难,请求调整。这不是你逼他,这是按规矩办事。”
文丽抬起头看着妹妹,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小九握了握她的手:“你记住,你不是在求他。你是他老婆,这个家有你一半,你有权利说话。”
门帘掀开了,佟志端着一杯水走进来,放在小九面前,又端了一杯给文丽。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眼睛不太敢看文丽,也不太敢看小九,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等大人发落。
小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看了佟志一眼。
“姐夫,坐。”她说。
佟志在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搓了搓。
面对自家这个小姨子,他是真害怕。这人两眼一瞪,那气场就不一样了,比厂长的气场还可怕。
小九看着他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心里头忽然有点替文丽不值。这个男人,当初追文丽的时候,那叫一个能说会道。现在呢?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了。
“姐夫,我听我姐说了,你报了支援三线的名。”小九的语气很平,不像是兴师问罪,倒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佟志点了点头,嗓子有点紧:“是,名单下来了。”
“我姐知道的时候,名单已经下来了。你没跟她商量。”
这句话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佟志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小九没给他机会。
“姐夫,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就是想问问你,你走了以后,我姐怎么办?四个孩子怎么办?你妈怎么办?”
佟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半天才说了一句:“组织上说了,家里有困难可以提——”
“那你提了吗?”小九打断他。
佟志不说话了。
“你没提。”小九替他说了,“你报名的时候没跟我姐商量,名单下来了也没跟她说,人家工友来问了她才知道。姐夫,你让我姐怎么想?她是你老婆,不是外人。”
文丽坐在旁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老四的包被上。她没出声,就那么默默地掉眼泪。
佟志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小九看着这两个人,心里头那叫一个复杂。现在她坐在这里,发现佟志根本说不出什么来。他不是不想说,他是不知道怎么说。或者说,他知道自己理亏,说什么都是错。
“姐夫,”小九的声音缓下来,“我不是逼你。我就是觉得,有什么事,两口子得商量着来。你走了,家里这么多事,我姐一个人扛不动。你要是非去不可,你也得把家里的事安排好了再走,不能就这么甩手走了,让我姐一个人哭。”
佟志沉默了很久。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老四吃奶的咂嘴声和文丽偶尔的抽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