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侠侣52

信是半夜到的。

一只灰扑扑的信鸽跌跌撞撞落在桃花岛上，翅膀上沾着血，一头栽在院子里。

黄药师听见动静起身，捡起鸽子，从腿上取下那截拇指粗的竹筒。蜡封完好，火漆上压着黄蓉的指印。

他没有急着拆，转身回屋，在灯下坐了，才把竹筒拧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巴掌大小，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是黄蓉的笔迹。字迹有些潦草，有几个地方墨迹晕开了，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小九披着衣裳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就着灯光看那封信。

信很短，只说了几件事。

蒙古大汗蒙哥亲率大军南下，号称三十万，前锋已抵襄阳城下。

城中守军不足三万，粮草勉强够撑两个月。郭靖在城头中了箭，不致命，但伤了右肩，拉不了弓。

黄蓉在信中说，爹、娘，女儿不孝，这么多年没能侍奉膝下。如今襄阳危急，女儿本不该惊动二老，只是城中实在无人可派。若桃花岛能来人，便来；若来不了，女儿也不怨。

信的最后一行字更小了，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加上去的：“珂儿和芙儿襄儿，都在城里。”

小九看完信，半晌没说话。黄药师也没说话，把那张纸折好，塞进桌上的一只匣子里，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这些年黄蓉的信。不过往常是报平安的，今日是求助的。

窗外传来海浪声，一声一声，不急不缓。

“去吧。”小九说。

黄药师点了点头。

天一亮，桃花岛就动起来了。

黄药师站在院子里，把那棵桃树上的钟敲了三下。这是桃花岛最高等级的召集令，几十年没用过一次。

杨过第一个冲出来，衣衫都没系好，小龙女跟在他身后，依旧一身白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平时锐利了几分。

“黄爷爷，怎么了？”

黄药师把信的内容说了。杨过的脸色变了，二话不说转身回屋收拾东西。小龙女看了他一眼，也跟着去了。

不到一个时辰，东西都搬上了船。

三艘大船，装满了药材、兵器、火药，还有黄药师这些年攒下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哑奴们安静地在船上穿梭，检查绳索和帆布。

黄药师站在船头，最后看了一眼桃花岛。

桃林里的花已经谢了大半，零零落落地挂着些残瓣。那棵刻着字的树，远远地能看见一点轮廓。

此去一别，当真不知何时才能归。

“走吧。”他说。

船队驶出桃花岛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来。海面被染成金红色，三艘船的帆鼓满了风，破浪而行。

杨过站在第二艘船的船头，手按在剑柄上，一言不发。小龙女站在他身边，风吹起她的白衣，像是要飞起来。

小九和黄药师在第一艘船上，并肩而立，看着前方的海平线。

“三十年了。”小九忽然说。

黄药师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三十年前，他们从桃花渡出海，也是这样三艘船，也是这样一群人。那时候蓉儿还是个小丫头，杨过还没来，珂儿还是个扎着丫髻的小姑娘。

那时候他们还年轻，以为出了海就什么都能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