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侠侣48

老和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二位从远方来，想必是走了很多地方。北边的丐帮，西边的白驼山，都去过了？”

黄药师眉头微微一动：“大师消息倒是灵通。”

老和尚摇摇头：“老衲不出门，但偶尔有香客来，说些外面的故事。北丐洪七公，西毒欧阳锋，东邪黄药师——”他看向黄药师，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都是了不起的人物。”

黄药师喝茶的手一顿，这是认出他来了。

吹了吹茶汤，抿一口，入口清亮，是不可多得的好茶叶。

这般茶叶，这方地界，可不是一般老和尚能有的。

别来无恙啊，故人。

老和尚又看向小九，目光在她鬓边的白茶花上停了一瞬。

“二位是来寻南帝的？”

小九点点头。

老和尚沉默了很久，久到小九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他站起身，走到菩提树下，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树皮。

“段皇爷，”他说，“已经不在了。”

小九一愣。

老和尚背对着他们，声音低低的：“退位之后，他在这里住了几年。后来……后来就走了。去了更远的地方，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黄药师站起身，走到老和尚身边，看着那棵菩提树。

“这棵树，”他说，“是他种的？”

老和尚点点头，手指在树皮上轻轻摩挲：“种下的时候，还是一根枝条。他说，等这棵树长大了，他的罪孽就能消了。”

小九看着那个老和尚的背影，灰扑扑的僧袍，微微佝偻的肩背，忽然觉得，他说的那个“段皇爷”，或许不是别人。

她没有戳破，只是站起身，走到菩提树下，仰头看着那片浓密的树冠。

“大师，”她说，“这棵树长得很好。”

老和尚转过头来，看着她。

小九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瓷瓶，递过去：“这是西域带来的安神香，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夜里点上一支，能睡得好些。”

老和尚接过瓷瓶，低头看着，忽然笑了。

“多谢施主。”他把瓷瓶小心地收进袖中，抬起头来，目光清明了许多，“二位既然来了，不妨到山上看看。天龙寺的茶花，这个时候开得正好。”

小九点点头，也不多留，和黄药师一起告辞出来。

走出小庙，她回头看了一眼。老和尚还站在菩提树下，拿着那把扫帚，慢慢扫着落叶。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肩上，明明暗暗的。

“药师，”她轻声说，“你说，一个人要放下多少东西，才能真的清净？”

黄药师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握住她的手。

“不知道，”他说，“但有些人，放了一辈子，其实什么都没放下。”就比如这个出家的。

小九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两人沿着山路慢慢往上走。苍山十九峰，峰峰有寺庙，远远近近的钟声在山谷里回荡，一声一声，悠远绵长。

走到半山腰，小九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往山下看了一眼。

那座小庙已经看不见了，被树林遮得严严实实。但菩提树的树冠还露出一角，在风里轻轻摇晃。

“药师，”她说，“那个老和尚，就是段皇爷吧？”

黄药师也回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嗯。”

小九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继续往上走。

“你说得对，”她说，“有些人，放了一辈子，其实什么都没放下。”

黄药师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