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火光燃尽的时候,天边泛起蟹壳青。
小九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张兔皮。
是昨夜那张,鞣得半干,带着淡淡的腥气,却很暖和。
草棚外,阿黄正蹲在泉边,用竹筒一下一下舀水,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
小九坐起身,经脉又修复了几分,疼痛已经轻了许多。她摸出第二瓶灵药服下,闭目调息。
药力行开,比昨日更快。
等她再睁眼,日头已经移到了头顶。阿黄不知何时回来的,正坐在不远处,手里捧着一本薄薄的册子,看得入神。
小九瞥见那册子封皮上画着几株草药,墨迹崭新,像是手绘的。
“你画的?”她问。
阿黄抬眼,点了点头。
“给我看看。”
阿黄犹豫了一瞬,还是把册子递过来。
小九翻开,里面用工笔细描着各种草药,根茎叶花果,旁边用小楷注着名称、习性、药效,字迹清瘦,却自有一股筋骨。
小九翻了两页,目光落在一味药上:“紫丹参,生于峭壁阴湿处,三年生根,可续筋接骨……”
她抬头看了阿黄一眼。
这人随手画的药谱,竟比市面上许多医书还要详尽。
“你懂医术?”小九把册子还给他。
“略懂。”阿黄接过,继续看,似乎不愿多谈。
小九也不追问,靠在草棚边,看他看书的侧影。日光从崖顶斜斜照下来,在他脸上落下一片明暗,下颌那道旧疤淡了许多,眉眼间隐隐透出一股清隽之气。
这人若换身衣裳,打理干净,只怕是个难得的俊俏后生。
她在心里嘀咕:姓黄,懂医,会画药谱,独自在崖底住了几个月……这设定着实有些熟悉啊。
小九掐指算了算,又觉得时间对不上。
原主冯蘅所在的世界,混杂着各种武侠元素,时间线乱得很,不能以常理度之。
算了,管他是谁,养好伤再说。
接下来两日,小九便在这崖底住了下来。
白日里,阿黄出去采药,她便在草棚附近调息养伤。
第三瓶灵药服下后,经脉终于修复了九成,隐隐有内力自行流转的迹象。紧接着,小九试着按《沧浪诀》的法门吐纳,竟真的引了一丝真气入体。
成了。
小九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喜色。
这具身子,终于可以练武了。
傍晚,阿黄回来,手里提着一只山鸡,背上竹篓装得满满当当。他瞥见小九的脸色,脚步顿了顿。
“你……好了?”
小九点点头:“好得差不多了。多谢这几日的照顾。”
阿黄没应声,低头去处理山鸡。
小九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忽然问:“崖底真的出不去吗?”
阿黄手里的刀停了停。
“……有一条路。”他说,声音低低的,“但不好走。”
“你能带我出去吗?”
阿黄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像是在分辨什么。
良久,他说:“明天。”
第二日天不亮,阿黄就带着小九出发了。
路确实不好走。一条不足三十公分的小道,贴着崖壁,踩着凸起的岩石,有些地方只能容一人侧身而过,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裂缝。
阿黄走在前头,不时回头看她一眼,却始终没有伸手扶。
小九知道他在试探她。
她也不吭声,咬着牙一步步跟上。
经脉虽通,这身子却还是娇弱,几次险些踩空,全靠一股狠劲撑住。
两个时辰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山谷,溪水潺潺,竹林摇曳。竹林深处,露出几间竹屋的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