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人家18

说起来，小九也是伤员呢，还是个“长期”伤员。

庄超英庄超英拉开门，看见头发微乱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小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小九？这么晚了，你这是……”

“庄叔，”小九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被吵醒的沙哑和疲惫。她没进门，就站在门口，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堂屋方向，那里隐约传来庄老太太中气不足的哼唧声。

“我……我头疼得厉害，可能是晚上没休息好，惊着了。听见这边动静，想着是不是您家有什么急事，需要帮忙？或者……需要我去帮忙喊医生？”她说着，手指轻轻按了按太阳穴，眉头微蹙，一副强忍不适的样子。

庄超英的脸腾地红了，尴尬、愧疚和无奈交织在一起。他当然知道自家母亲晚上闹腾，但一直抱着“家丑不可外扬”、“忍忍就过去”的心态，此刻被邻居，尤其是身体不好的小九直接找上门，脸上火辣辣的。

“没、没什么急事，就是我妈她……有点不舒服。”庄超英支吾着，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希望母亲能消停点。

这时，黄玲也闻声出来了，看到小九的样子，再联想到这几晚的折腾，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啪”地断了。长期压抑的委屈、疲惫和对孩子的愧疚，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不舒服？她那是心里不舒坦，变着法儿折腾人！”黄玲的声音压得低，却带着怒气，带着哭腔，不是冲小九，而是冲着屋里的方向，也是冲着茫然的庄超英，“超英！你看看！你看看把邻居都吵成什么样了！小九身体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当年差点救不回来，现在离不了人照顾，最需要静养！妈这么天天晚上闹，左邻右舍谁睡得好？林家林大哥还伤着脚呢！人家小九厚道，一直没吭声，今天这是实在受不了了！妈要真有什么大病，咱们连夜送医院，我砸锅卖铁也给她治！可她是吗？她不就是看我们不顺眼，变着法儿作吗！”

黄玲越说越激动，眼泪哗哗地流，积攒了太久的怨气倾泻而出：“是！你是孝子！你妈生你养你不容易！可我和孩子们就容易吗？图南和筱婷白天上课打瞌睡，老师都找我了！我白天上班，晚上做活到半夜，第二天还得早起伺候……我快撑不住了庄超英！这个家快散了你知道吗！”

她这番哭诉，半是真情绪爆发，半是顺着小九给的“梯子”往上爬。

小九那句“需要喊陆医生吗”真真提醒了她，真闹到叫医生，甚至闹到厂里、街道上，说老太太故意扰民，谁脸上好看？

往小了说是影响英雄家属养病、影响工人休息，往大了说工人休息不好影响厂里生产，谁能承担这个责任？

尤其是庄超英，他最看重面子，也最怕“不孝”和“影响不好”这两顶帽子。

庄超英被妻子从未有过的激烈爆发震住了，又羞又急：“你、你小声点！妈还在屋里……”